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341节
琴身普通,弦是新的,尚未调准。
她坐下,指尖虚悬于琴弦之上,并未落下。
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北地秋夜清冽的空气,混着新炭的微暖,
和那盆兰草幽幽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香。
琴艺,诗才,家学,甚至对时局的洞察,对人心的体察……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全部依凭。
那么,在这青州,在这公主府,她能做什么?
抚琴?公主府未必缺琴师。
抄书?只怕典籍有限。
教授蒙童?或许可行,但并非不可替代。
她必须找到一件,非她蔡琰不可,且对公主、对青州真正有益之事。
念头转动间,白日入城时的所见所闻浮上心头。
黄县城内秩序井然,百姓面容安详,学宫隐约传来诵书声……
这一切,与焚毁前的洛阳那种浮华下的颓靡,与逃亡路上所见的中原凋敝,截然不同。
那位刘使君,还有这位乐安公主,似乎真的在用心经营这一方天地。
治世,需要文教。
乱世,更需要凝聚人心的礼仪。
父亲一生心血,在于整理典籍,匡正礼乐,欲挽狂澜于既倒。
自己虽不及父亲学问渊博,但耳濡目染,家学渊源……
一个模糊的想法,渐渐在蔡琰心中成形。
或许,她可以……
“蔡小姐,”门外传来秋水轻柔的叩门声,
“殿下命奴婢送来姜汤与宵夜,并问小姐可还缺什么?”
蔡琰迅速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秋水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和两碟精致的点心。
“有劳秋水姑娘。”蔡琰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温和,
“屋子很好,什么都不缺。殿下费心了。”
秋水将托盘放在案上,
目光不经意扫过摊开的旧竹简和那素锦包裹,眼中掠过一丝敬意。
“小姐早些歇息。殿下说,明日若得闲,再请小姐过去说话。”
“好。请代我谢过殿下。”
送走秋水,蔡琰看着那碗姜汤升腾的热气,心中那点孤寒,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
这条路或许艰难,但至少,
这里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接纳”与“尊重”的意图。
她需要好好想想,如何将这份意图,变为自己安身立命的根基。
与此同时,公主府前院。
刘疏君并未立刻回房,而是在小书房里对着烛火出了一会儿神。
牛憨跟在她身后进来,像往常一样,
大马金刀地往席上一坐,自顾自倒了杯水喝。
“淑君,你刚才跟蔡小姐说的‘知音共赏’,是不是以后她就能常来陪你弹琴说话了?”
牛憨灌下一大口水,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的,
“俺就说嘛,你一个人多闷得慌,有个能聊得来的伴儿多好!”
刘疏君瞥他一眼,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
“一路风尘,你也累了。”
“冬桃,带牛国丞回房安顿,备好热水。”
“诺。”冬桃应声进来,对着牛憨,脸上却没了往日那种熟稔亲切的笑意,反而显得有些……
公事公办的疏淡。
“牛将军,请随奴婢来。”声音也平平的。
牛憨挠挠头,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冬桃这丫头见到他,不是笑嘻嘻地喊“牛将军”,就是悄悄塞给他些殿下赏下的新鲜吃食,
今天这是怎么了?
赶路太累,脸色不好?
他没多想,站起身,对刘疏君道:
“那淑君你也早点歇着,俺明天再来找你……”
刘疏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嗯。”
牛憨跟着秋水往外走。
穿过回廊时,秋水正抱着一床新的被褥迎面走来,
看见牛憨,脚步顿了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微微屈膝:
“牛将军。”
然后便侧身让过,径直往西厢方向去了。
连秋水也这样?
牛憨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更浓了。他忍不住开口问前面的秋水:
“冬桃,你跟秋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咋看着没啥精神?”
冬桃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
“劳将军挂心,奴婢们好得很。”
这语气……牛憨再迟钝,也听出不对劲了。
这哪里是“好得很”,分明是带着气呢!
可他左思右想,自己刚回来,也没得罪她们啊?
难道是怪自己没给她们带洛阳的绢花胭脂?
可自己一个粗老爷们,哪懂这些?况且一路上兵荒马乱……
他憋着疑惑,直到被领到他的房间。
秋水放下灯笼,铺好床铺,依旧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
“哎,秋水!”牛憨忍不住叫住她。
秋水在门口停下,半侧着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个……俺是不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你跟冬桃不高兴了?”牛憨直接问了。
他性子直,最受不了这种弯弯绕。
秋水抿了抿唇,抬眼飞快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竟有几分……
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将军言重了。奴婢们只是下人,岂敢对将军不高兴。”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将军一路护送蔡小姐,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说完,也不等牛憨再问,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廊道转角。
牛憨站在门口,一头雾水。
护送蔡小姐?
这跟她们不高兴有啥关系?自己奉命救人,做得不对吗?
他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又觉得跟两个小丫鬟纠缠不清实在不像话。
况且,她们毕竟是淑君的人,
自己若是态度不好,惹得淑君烦心就更糟了。
算了算了,女人心思,海底针。
或许过两天就好了。
这一夜,公主府几人,心思各异。
蔡琰对着孤灯,反复推敲着自己那尚未成熟的计划,纤指无意识地在案上勾画,
仿佛在梳理乱世中文脉延续的可能路径。
刘疏君则在寝室内,由冬桃伺候着卸下钗环。
铜镜中映出她清减了些许的容颜,凤眸深处有一丝疲惫,也有一丝难言的复杂。
冬桃小心翼翼,动作比往日更轻柔,却也不怎么说话。
“冬桃,”刘疏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觉得……蔡小姐如何?”
冬桃手一顿,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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