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29节
“使君明鉴!非是慈不尽职守,实是这东莱郡……早已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了!”
这句话立即引起了田丰的注意。
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上前一步:“愿闻其详。”
太史慈将手中碗放于案上,颓然座下。
长叹一声:“青州局势,远比使君所想复杂。”
“使君可知,青州黄巾虽号称十万,实则由多股势力组成,彼此理念大相径庭。”
刘备本以为太史慈要痛斥城中排挤他的上官,但没想到他竟然先从黄巾说起。
于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子义请讲。”
太史慈起身走到帐中地图前,拿起炭笔,在图上画出四道墨痕:
“这青州黄巾,实有四股主力。”
他指着第一道墨痕:
“管亥统领的,是正统黄巾,奉的是当年大贤良师的旗号,占据着胶北山区。”
“虽称黄巾,但不过是一些信奉黄巾教的教徒,为避免朝廷清算,故不得不起兵保命。”
随即指尖转向第二道:
“管承所部,本是沿海山贼,黄巾势大后便打起黄巾旗号,专事打家劫舍,最为凶残。”
“这些山贼海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青州黄巾的凶名,也就是这伙黄巾导致。”
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面相觑。
“如此说来,正统黄巾竟是良善百姓自保,反倒是山贼海寇打着黄巾旗号为非作歹?”
典韦只觉得这世道疯了,这和他追随刘备一路从兖州到冀州所看到的情况不同。
“可造反亦是死罪,安分等待朝廷平定黄巾,岂不更好?”
田畴觉得此言未尽其实,出声问道。
太史慈见他质疑,不以为忤,点了点第三道和第四道墨痕:
“这就和我所说剩下两方黄巾有关了。”
他指着东莱西侧的大片平原说到:
“第三股黄巾,乃是徐和统帅的百姓黄巾,多是活不下去的农夫、渔夫,只求自保。”
“使君路上所见的村落,便多是他们的家眷。”
最后,他点了点第四道:
“司马俱的豪强黄巾,本是地方大族,见世道混乱,便借黄巾之名聚众自守,其部装备最为精良。”
刘备起身走到地图面前,详细端详。
“如此说来,真正为祸百姓的,只有管承一部?”
“正是。”太史慈丢掉炭笔,“其他三部,不过是乱世中抱团求活的可怜人。”
“可这与第一股黄巾有何关联?”
徐邈觉得太史慈尚未点明关键。
太史慈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君可知东莱郡丞和都尉的所作所为?”
不待徐邈回答,他继续道:
“东莱久无太守,郡丞与都尉便暗中勾结管承,又串联东莱各大世家,私设税目二十三种。”
“莫说田产收成,便是百姓院中果树、檐下干椒,皆要课税。”
刘备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朝廷律法,十税一已是极限,他们竟敢...”
“十税一?”太史慈打断他,“那是前朝旧事了。”
“在这二人治下,官府明面上收十税三,世家豪强再收十税三,管承的山贼又来抢夺一番。”
“百姓辛苦一年,所得不足十一!”
“使君见过人吃土吗?”太史慈突然看向刘备,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见过。去年大旱,东莱百姓无粮可食,只能挖观音土充饥。”
“那土吃下去,腹胀如鼓,最后活活憋死。”
“而黄县城内的世家粮仓,陈粮堆积至发霉!”
刘备猛地站起,胸脯剧烈起伏:“所以他们就投了黄巾……”
“因为黄巾只要十税一!”太史慈也站起来,与刘备对视:
“使君明白吗?在朝廷治下活不下去的百姓,在叛匪那里反而能有一条生路!”
“徐和的部众,只需每户每年上交一石粮食,便可受其庇护,免遭官府、世家和山贼的层层盘剥。”
“至于管亥黄巾。”太史慈嗤笑一声:“不过是最先醒悟的聪明人罢了。”
刘备踉跄后退,靠在身后桌案上。
帐内沉默良久。
才被田丰沙哑的声音打破:
“那么……他们结为黄巾后,总该向那些欺压他们的世家复仇吧?”
太史慈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起初是的。几处为恶最甚的豪强庄园被焚,几个民愤极大的世家子弟被处死。”
“但很快,剩下的世家全都举族迁入黄县城内。”
“然后呢?”
“然后?”太史慈苦笑,“然后郡丞下令,将世家损失的全部转嫁到仍留在城内的平民头上。”
“如今的黄县,税收已是十税九!”
“十税九?!”刘备失声惊呼:“城中胥吏百官就都与其同流和污,无人反对吗?”
“怎么没有。”太史慈苦笑一声:“已经站在您面前了。”
“以你的武力都无法对抗吗?”
张飞刚刚与其交过手,觉得太史慈即便匹夫一怒,也能让其血溅三步。
太史慈目光一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
“慈带着几个兄弟夜闯郡衙,想要夺了那贪官印信。”
“奈何看人不准,被小人出卖,他们早有防备,一场恶战……”
“折了三个兄弟,我才杀出重围。”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最可恨的是,郡丞为杀鸡儆猴,将暗中收集罪证的王主簿当众杖毙,其家眷尽数充作官奴。”
“自那日后,黄县城门昼夜紧闭,街上遍布耳目。”
“百姓就是有万般冤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城中百姓如何活得下去?”刘备颤抖着问到。
“活不下去啊。”太史慈的声音平静:
“每日皆有百姓试图逃出城投奔黄巾,而守军每日在城头射杀逃亡之人。”
“上月,城西张氏全家十七口连夜出逃,被尽数射杀在护城河边,”
“上到耄耋老人,下至三岁幼童,无一幸免。”
刘备突然一阵反胃,扶住桌案剧烈干呕起来。牛憨见大哥难受,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制止。
刘备的干呕声在寂静的军帐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是因为身体的恶心,而是因为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十税九,射杀逃亡百姓,甚至孩童……
这哪里还是大汉的郡县?
这分明是人间地狱!
“大哥!”
牛憨自涿郡便追随刘备左右,早已将大哥平日谆谆教诲的仁政爱民之道,与自己前世的信念融为一体。
此刻见大哥被城中酷吏的暴行刺激至此,胸中怒火几乎烧尽了理智。
他何曾见过刘备这般失态?
“我这就去砍了那帮畜生!!”
伴随着这声怒吼,原本收放自如的煞气失控地从他周身迸发,
压抑的中军大帐内顿时杀气弥漫,令人胆寒。
张飞与典韦倒是神色如常。
他们与牛憨在尸山血海中几进几出,早已习惯了彼此身上这股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煞气,
此刻虽同样怒火中烧,身形却岿然不动。
一旁太史慈武艺亦是不凡,虽不及牛憨等人历经无数恶战,却也能勉强稳住心神。
他看向牛憨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惊异——
方才他的注意力全在与自己交手的张飞身上,未曾细看这憨厚的汉子与沉默的壮汉典韦。
此刻感受着这迫人的气势,心中凛然:
此二人,恐怕皆是万夫莫敌的猛将,绝不逊于那黑脸的张翼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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