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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第104节

  广宗的焦土与血腥气被远远抛在身后。

  大军迤逦北行,旌旗招展,甲胄生辉。

  凯旋之师的气氛,终究是不同于来时转战千里的紧张与肃杀。

  尽管广宗城那炼狱般的结局仍如阴霾笼罩在不少将士心头,但毕竟战事已了,

  归程的路,脚步都显得轻快了几分。

  刘备军作为皇甫嵩中军的一部分,被安排行进在队伍的中段。

  连日行军,跋山涉水。

  虽不及战时搏命般紧迫,却也并非游山玩水。

  皇甫嵩治军严谨,即便凯旋,每日扎营、行军、警戒皆有法度,一丝不苟。

  而在行军途中,刘备军中也无人闲怠。

  尤其是自觉近来颇有进益的张飞,更是精神抖擞。

  每日天光未亮,军营里便已回荡起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起来!都给我起来!伸胳膊动腿,别软趴趴地像条没骨头的蚯蚓!”

  他自从上次被关羽“语重心长”地训诫之后,他腰间那根皮鞭虽未丢弃,却再未真正落在士卒身上。

  但那张嘴皮子的功夫却是与日俱增,损起人来花样百出,精准打击。

  从过去二话不说扬鞭就抽,变成如今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更绝的是,为了精准“点拨”每一个偷懒或动作走样的士兵,

  张飞竟凭着不服输的倔劲儿,短短数日之内,把麾下一千多人的姓名、籍贯,甚至相貌特征都背得滚瓜烂熟!

  于是每日清晨的校场上,便总能听到他“提点”士卒的声音。

  “赵老三!你那是向左转?俺看你是想转回娘胎里重新投胎!”

  “李狗蛋!步子迈开!没吃饭吗?哦是真没吃?跑完就开饭,现在给俺跑起来!”

  “王屯那个……对,就是你,孙瘸子他侄儿!手抬平!枪都拿歪咯,敌人来了你是想给他挠痒痒不成?”

  “刘大耳……咳不是,刘小耳!看什么看?牙白是吧?队列里头嬉皮笑脸!”

  凡被他点中之人,无不浑身一激灵,赶紧调整姿势,不敢有半分拖延。

  起初士卒们还心怀畏惧与抱怨,可时间一长,发现张将军虽骂得凶狠,却再未动手。

  而且骂得……

  竟有几分道理,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更难得的是,张将军居然能喊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

  这在等级森严的军中,实属罕见。

  一种微妙的掺杂着无奈,却也带着几分亲近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点名式训话”中悄然滋长。

  现在士兵们对张飞是又敬又畏,

  私下里还忍不住模仿他骂人的腔调,倒也成了艰苦行军中的一抹别样趣味。

  而训练成效,竟也比以往单纯靠鞭子时更胜一筹。

  队伍行进、阵型转换,愈发整齐利落。

  关羽偶尔负手立于一旁静观,见三弟虽仍是火爆脾气,却终究听了劝,

  改了昔日鲁莽作风,那丹凤眼中也不由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刘备更是欣然,觉得三弟这块浑金璞玉,正日渐雕琢成器。

  牛憨则觉得他又学会了一招,觉得这比之前他瞪眼盯人的法子高明得多,

  开始一边学习着张飞骂人的话,一边默默背诵麾下将士的名字。

  唯独典韦,见张飞每日喊得面红脖子粗,十分不解。

  有一回他忍不住,瓮声瓮气地问:

  “翼德,你天天这么吼,嗓子不疼吗?要俺说,看不顺眼的拎出来揍一顿不就结了?多省事儿!”

  张飞被他问得一哽,环眼圆瞪,没好气地回:

  “你懂个屁!俺这叫……‘翼德服人’!以德服人,懂不?跟你们这些光会使蛮力的说不明白!”

  说罢,他转身又投入那“以嘴代鞭”、热火朝天的练兵大业中,

  只留典韦在原地摸着脑袋,更加迷糊了。

  除了张飞每日勤奋练兵不说,营地中还有一人每日也是准时准点的拦在饭堂门口。

  徐邈严肃地看着从食堂刚刚吃完早饭、勾肩搭背走出来的牛憨和典韦二人,

  他年纪虽小,身形也单薄,立在门口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牛将军,典将军,随我来!完成今日课业!”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两人脸上还挂着方才争论肉羹里多了一片还是两片肉的兴奋,

  瞬间就蔫了下去,活像霜打过的茄子。

  典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被牛憨一把拉住。

  “恶来兄,躲……躲不过的。”牛憨瓮声瓮气地劝道,脸上写满了认命。

  他至今心有余悸,上次试图溜走,

  被这位徐小先生堵在营帐门口,当着众多憋笑的士卒,硬是听念了半个时辰的《论语》。

  那可比挨大哥一顿骂还难受。

  更何况,徐邈手中可是握着刘备亲颁的“军令”!

  当日刘备在听闻徐邈开始为二位猛将启蒙,抚掌大笑。

  当即下令将二人的学业全权托付,并特意强调“如违师教,犹违吾令”。

  这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压得死人!

  典韦苦着一张脸,小声嘟囔:“俺宁愿饿上两天肚子……”

  在他心里,本来天底下顶可怕的事莫过于饿肚子,可如今,这最可怕之事,只怕也得退居第二了……

  两人只得磨磨蹭蹭,跟着徐邈走到营帐旁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早已备好两个特制的小马扎和一块用于书写的沙盘。

  徐邈负手而立,小脸板得紧紧的,活像一位严师。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考校:

  “昨日我们学了《论语》数句,你们还记得几句?牛将军,你先说。”

  牛憨使劲挠了挠头,在记忆里艰难地翻找,忽然眼睛一亮,洪声答道:

  “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而不肯以力闻!”

  徐邈微微点头,尚算满意,目光转向典韦:“典将军,此言何解?”

  典韦立刻来了精神——这个他记得和牛憨讨论过!

  于是自信满满地解释道:

  “这俺懂!就是说,孔夫子的力气跟牛憨兄弟一样大,能徒手把城门掰开,但他不爱显摆,所以不想让人知道!”

  说完,他还邀功似的看了牛憨一眼,牛憨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着头。

  徐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强压住情绪,示意继续。

  牛憨得到鼓励,又蹦出一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轮到俺了!”典韦抢着说,

  “这话是说,那些不懂仁义的人,就算被牛憨兄弟这样讲道理的人给收拾了,那也是自找的,心里不会有半点怨言!”

  他顿了顿,自以为是地总结道:“这叫活该!”

  徐邈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牛憨趁热打铁,抛出第三句:“君子不重则不威!”

  这次典韦几乎是不假思索,声音洪亮如钟:

  “这最好懂!意思是,君子要是吃不饱饭,体重比不上牛憨兄弟,那他就不够威风,压不住场面!”

  “噗嗤——”

  旁边一棵大树后,闲来无事前来探查“教学成果”的刘备,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随后赶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毕竟这活计乃是他交代给徐邈的,躲在背后偷笑,实在有失君子之风。

  徐邈终于破功,他扶住自己的额头,小小的身躯晃了晃,感觉一股无力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两位一脸“俺说得对不对”的求表扬神情的猛将,再想想孔夫子若是听到这般诠释可能的表情……

  沉默了足足五息,徐邈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绝望、不甘和极度执拗的火焰。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论语》竹简,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好……解释得‘很好’!”

  “今日,我们便从头学过!第一个字,‘仁’!不是打打杀杀,是仁爱之心!把你们那沙盘给我扶稳了……”

  …………

  虽然小状况频出,但大军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仍是赶赴洛阳,献俘凯旋。

  然而,这毕竟是一场彰显国威的典礼。

  随着队伍行进,一波波身着冠带袍服、手持象牙笏板的官员陆续抵达军中。

  这些官员一到,原本相对宽松的行军节奏骤然紧绷。

  每日行程、扎营地点、启程时辰,乃至营盘布局、旗帜排列,皆被套上繁琐而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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