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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4节

  这处宅邸的主人,是已故郧国公殷峤的嗣子,殷元。

  殷峤,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早年从龙有功,官至吏部尚书,封郧国公,贞观四年病逝。

  作为功臣之后,殷元承袭了国公的爵位,却并未能继承其父的显赫权位,如今只在太常寺挂了个闲职,并无实权。

  府邸虽大,却透着一股门庭冷落的萧索之气。

  此刻,府邸深处的一间密室内,仅点着两盏青铜油灯。

  光线昏暗,将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案旁的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主位上的殷元,年约四十,面皮白净,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此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早已冰凉的玉杯。

  他下首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老者,乃是卢国公程咬金的堂弟,程名振。

  程名振早年亦曾随军征战,累有军功,官至刺史,然因其性情粗豪,屡犯禁忌,多年不得升迁,如今亦赋闲在京,心中常怀郁郁。

  另一侧,则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闪烁的文士,穿着寻常的青色襕衫,乃是隋朝旧臣、曾与王世充有旧的苏勖。

  苏勖此人,颇有才学,却因出身问题,在贞观朝始终不得重用,辗转于诸王府邸为幕僚,消息极为灵通。

  室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殷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今日东宫之事,二位都听说了吧?」

  程名振哼了一声,声音洪亮,在这密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怎会不知?那黄口小儿,如今倒是学了几分伶牙俐齿。韦思谦那酸丁,自取其辱!」

  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似乎乐见御史吃瘪。

  苏勖轻轻捋了捋颔下稀疏的胡须,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非止伶牙俐齿那般简单。太子今日所为,一反常态。应对韦思谦,引经据典,以律反诘,可谓稳、准、狠。接纳来济之策,虚怀若谷,目光长远。这绝非往日那个冲动易怒、自暴自弃的太子所能为。」

  殷元的手指停住,擡眼看向苏勖。

  「依苏先生之见,这意味着什幺?」

第37章 若陛下察觉……

  苏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

  「这意味着,东宫有高人指点。而且,此人对朝堂规则、圣贤经典、乃至陛下心思,揣摩得极为透彻。太子,已非吴下阿蒙。」

  程名振不耐地挥了挥手。

  「有高人又如何?终究是个跛脚的太子!陛下心尖上的,是魏王!我看这小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程公此言差矣。」

  苏勖摇了摇头,语气凝重。

  「正因陛下偏爱魏王,太子此举,才更显意味深长。你们想想,太子为何早不悔悟,晚不悔悟,偏偏在此时幡然醒悟?为何要开放东宫,广纳言论?」

  殷元目光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这是一场局。」苏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场陛下与太子之间的对局!」

  「对局?」程名振瞪大了眼睛。

  「不错。」苏勖分析道。

  「陛下对太子日益不满,朝野皆知。魏王势大,觊觎储位,亦非秘密。太子若再不振作,废黜只怕是迟早之事。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太子身边若有能人,自然会教他行此险招。开放东宫,看似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实则是以退为进。其一,可向陛下展示悔过自新、锐意进取的姿态,博取同情,甚至引发陛下愧疚。其二,可藉此机会,广纳言论,塑造贤明形象,争取朝中观望派的支持。其三,亦是向陛下示威——太子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若逼得太甚,东宫亦可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殷元深吸了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太子并非坐以待毙,而是要……放手一搏?」

  「正是!」苏勖重重地点了下头。

  「而且,太子这步棋,走得极妙。他将自己摆在明处,反而让许多暗地里的动作难以施展。陛下如今,怕是也处于两难之地。严厉打压,显得不教而诛,恐失人心;放任自流,又恐太子坐大,尾大不掉。」

  程名振听得有些迷糊,但大致明白了意思。

  他粗声问道:「那……这与我们有何干系?」

  殷元与苏勖交换了一个眼神。

  殷元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落寞与不甘。

  「程兄,你我可都是功臣之后,或是曾为大唐流过血汗的旧臣。可如今呢?你我在朝中,可有半点话语权?先父在时,郧国公府是何等风光?如今……呵呵。」

  他苦笑一声,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程名振被戳中心事,脸色也阴沉下来:「哼!还不是那位……鸟尽弓藏!用得着我们时,称兄道弟;天下太平了,便将我等晾在一边!那些关陇子弟、山东寒门,反倒爬到了我们头上!」

  苏勖适时接口,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二位,眼下,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机会?」殷元看向苏勖。

  「对,押注太子的机会!」苏勖目光灼灼。

  「陛下与太子对局,局势未明。魏王那边,固然势大,但树大招风,且陛下心思深沉,未必真会行废长立幼之举,那于国本有损。反观太子,如今看似势弱,却因此番举动,博得了不少同情与期待。更重要的是,太子若想站稳脚跟,乃至最终胜出,他需要支持!需要力量!尤其是……需要我等这般,在军中、在旧臣中尚有影响力的力量!」

  殷元的心脏猛地一跳。

  苏勖的话,像是一点火星,落入了早已积满干柴的心田。

  他殷家,难道真要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直到爵位变成空壳,被人彻底遗忘吗?

  程名振也动容了,他虽粗豪,却不傻。

  「你是说……我们去找太子?」

  「非是直接投靠。」苏勖老谋深算地摆摆手。

  「那样太过显眼,也容易引火烧身。我们可以……委婉地表达我们的不满,以及我们的价值。」

  「如何委婉?」殷元追问。

  「通过这次东宫开放的机会。」苏勖成竹在胸。

  「太子不是设了咨政堂,允许五品以上官员谒见吗?这便是通道。我们不必亲自去,可以选派可靠的门人、子侄,或者联络与我们有旧、同样心怀不满的中下层官员前去。」

  「去了说什幺?」程名振问道。

  「不说当下,只谈过往。」苏勖阴明一笑。

  「去了东宫,不必直接抨击朝政,更不可非议陛下。只须在合适的时机,向太子倾诉——倾诉我等父辈昔年随高祖、陛下披荆斩棘、创立大唐的功绩;倾诉我等家族为了这大唐江山,如何抛头颅、洒热血,族人凋零;再感慨一番,时移世易,如今朝中新人辈出,我等旧臣之后,空有报国之心,却难觅报国之门,唯恐辜负先人英名,使家族蒙尘……」

  殷元眼中精光一闪。

  他明白了苏勖的用意。

  这是在太子面前「忆苦思甜」,表面上是追述光荣历史,表达忠诚,实则是委婉地诉说不公,暗示当今朝廷对功臣之后的「薄待」。

  这番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因为字字句句都在歌颂先帝和当今皇帝的功业,以及臣子的忠诚。

  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尤其是正需要拉拢力量的太子耳中,自然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我们这些被边缘化的力量,是可以为你所用的,只要你愿意重视我们。

  「妙啊!」殷元忍不住低呼一声。

  「此计甚妙!既不露痕迹,又能传递消息。太子若真有雄心,必不会忽视我等的声音。」

  程名振也琢磨过味来,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好!就这幺干!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让太子知道,这长安城里,不是所有人都围着魏王转的!」

  苏勖补充道:「此外,我们还需暗中联络其他与我们有相似处境的家门旧臣,如张平高子嗣、史大奈、刘政会子嗣等人。若能形成一股暗流,即便不公然支持太子,也能让太子感受到我们的力量!」

  三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下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野心。

  他们深知这是在赌博,押注于一个曾经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太子。

  但长期的压抑和边缘化,已经让他们不甘于现状。

  陛下对关陇集团和新兴寒门的重用,严重损害了他们这些早期功臣集团的利益。

  如今,太子与皇帝的博弈,在他们看来,正是打破现有格局、重新分配权力的一次天赐良机。

  「只是……」殷元仍有最后一丝顾虑。

  「若陛下察觉……」

第38章 他该何去何从?

  苏勖冷冷一笑。

  「陛下自然会察觉。但这本就是阳谋。陛下难道能禁止功臣之后追忆先辈功绩?能禁止臣子向储君表达忠诚?只要我等行事谨慎,不留实证,陛下即便心知肚明,也无可奈何。况且,陛下越是猜忌太子,太子就越需要外力支持,我等的重要性,也就越大。」

  最后的顾虑被打消。

  殷元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好!就依苏先生之计!我等便押上这一注!为了先祖的荣光,也为了我等的将来!」

  程名振也低吼道:「娘的!干了!」

  密议持续到后半夜,三人详细商议了联络哪些人家,选派何人、以何种方式、在何种时机前往东宫「叙旧」。

  夜色下的长安皇城,肃穆而寂静。

  于志宁坐在一辆略显陈旧的马车里,车轮碾过朱雀大街的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他被一位不速之客「请」到了这处靠近魏王府的僻静宅院。

  宅院外表寻常,内里却别有洞天,陈设清雅,薰香淡淡。

  在于志宁面前的,并非魏王李泰本人,而是一位身着浅绯色常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杜楚客。

  他官阶不高,仅是魏王府的记室参军,但朝野皆知,他是魏王最为倚重的幕僚之一,心思缜密,言谈谨慎。

  「于公深夜劳顿,杜某实在是过意不去。」

  杜楚客亲自为于志宁斟上一杯热茶,态度恭敬。

  「只是今日咨政堂之事,关乎国本,殿下心绪难平,特命在下向于公请教。」

  于志宁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借着温热的杯壁暖着冰凉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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