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95节
此时的李承干,尚未被逼到绝境,心中仍存有一份对兄弟情谊的顾念。
也反映了贞观初期,尽管有玄武门之变的阴影,但皇室内部大规模的清洗尚未成为常态。
与后世五代十国那般毫无底线的血腥屠戮相比,确实还保留着一定的底线。
终究是未经历那礼乐彻底崩坏、人性底线全然突破的乱世……
「殿下仁厚。」李逸尘先肯定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
「然则,殿下可曾深思,齐王李佑,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其根源究竟何在?」
李承干皱起眉头,思索着已知的信息。
「李佑此人,性情粗暴,不修德业,其舅父阴弘智又常怀怨望,在其身边多有怂恿。」
「加之父皇为其选派的长史权万纪,性情耿直,约束过严,屡次上奏其过失,引得李佑积怨日深。」
「一来二去,身边小人蛊惑,自身又无明智,恐惧与怨恨交织,便铤而走险……大抵,便是如此吧?」
李逸尘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所言,皆是表象,是导火索,而非根源。个人品性、近臣怂恿、君臣失和,这些固然是诱因,但绝非根本。」
「历朝历代,宗室亲王谋逆之事屡见不鲜,岂能尽归咎于个人品性?臣以为,其根源,在于制度!」
「制度?」李承干一怔,这个角度让他有些意外。
「正是,制度。」李逸尘肯定道,开始引经据典,进行深刻的历史剖析。
「我大唐之前,历代于分封宗室一事上,教训不可谓不深。」
「西汉初年,高祖刘邦大封同姓王,旨在屏藩皇室。」
「然不过数十年,诸王坐拥广土众民,自置官吏,掌握财赋兵甲,尾大不掉,终酿成景帝时『七国之乱』。」
「若非晁错建言削藩、周亚夫力战平叛,汉室几危。此乃分封过重,赋予藩王实权之弊。」
李承干点了点,这些都是他知道的。
「及至东汉,光武帝刘秀汲取教训,虽仍封王,然『惟得衣食租税,不与政事』,藩王权力大减,故整个东汉,宗室为乱者鲜少。此可谓前车之鉴。」
李承干若有所思。
「东汉之制,确实少了宗室之患。」
「然则,」李逸尘话锋再转。
「魏晋以降,尤其西晋,司马氏以为曹魏孤立而亡,复又大封宗室,并赋予兵权,出镇要地。结果如何?」
「『八王之乱』骤起,宗室自相残杀,国力耗尽,最终引致『五胡乱华』,神州陆沉,此乃惨痛至极之教训!」
「其根源,亦是制度赋予藩王过大的军政实权。」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李承干。
「反观前隋,文帝杨坚代周而立,对宗室防范极严,诸王虽有名号,却近乎圈养于京师,无实权亦无地盘。」
「故隋一代,无宗室之乱,然或也因宗室无力,在杨广失德天下皆反时,竟无一支宗室力量能有效匡扶社稷。」
「先生说的在理,分封权重则易生乱,不分封或过度削弱则皇室孤危……这其间分寸,着实难以把握。」
「殿下明见,正是此理。」
李逸尘微微颔首。
「再看本朝。陛下英明,于分封一事,实则已汲取前朝教训。」
「诸王虽有封国,然多为名义,长史、司马等王府主要官员皆由朝廷任命,掌实务,亲王本人往往留居京师,或即便就藩,亦受严格监督,兵权、财权、地方行政权均受限。比起汉初、西晋,权力已大幅削减。」
「然则,」他语气一转,指向核心问题。
「制度虽定,其执行与细节仍有弊端。」
李承干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过宗室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兄弟不睦、父子猜忌,更多是源于个人品性与私欲。
「先生的意思是,」李承干缓缓开口,试图理清思路。
「即便没有阴弘智的怂恿,没有权万纪的严苛,李佑……或者别的宗室亲王,也可能因为制度本身的问题,而走上类似的绝路?」
「殿下,」李逸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个人品性或许决定了一时一地的行为,但制度塑造了行为发生的可能与环境。」
「我朝立国已有二十多载,陛下对宗室的政策,并非一成不变,其间历经数次调整。殿下可曾细究过其中脉络?」
李承干微微皱眉,努力回忆。
「学生记得,父皇登基之初,曾对武德年间滥封的宗室进行过一番整顿。」
「如永康王……不,后来的淮安郡王李神通,便被降了爵位,食邑大减。」
「不错。贞观初年,陛下下诏,『凡无军功政绩者,一律降爵;有功者待遇不变』。」
「此举意在厘清高祖时期因功或因亲滥封造成的宗室冗滥,减轻国库负担,亦是对宗室的一种警示——爵禄非凭空而得,需有实绩支撑。」
李逸尘顿了顿,观察着太子的反应,见他听得专注。
「但这仅是第一步,针对的是远支或无功勋者。对于近支亲王,尤其是对皇子,政策则更为复杂。」
「父皇……似乎一直希望兄弟们能安分守己,莫生事端。」
李承干想起李世民平日的只言片语。
「正是。贞观七年,陛下任命吴王李恪为齐州都督时,曾明确提出『早有定分』之理念。」
李逸尘引述道。
「陛下当时言道,让诸王及早明白自身职责,断绝其对储君之位的野心,如此可避免兄弟间危亡之祸。」
「这可以视为陛下处理近支宗室的核心思路之一。」
李承干心中一动。
「早有定分」……这似乎是在保护他这个太子的地位。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不良于行的右腿,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
若非这足疾,若非那些流言蜚语,父皇的「定分」是否会更加坚定不移?
李逸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但并不点破。
「为实现早有定分,并让宗室发挥实际作用,而非仅仅消耗禄米,陛下推行了『出阁制度』。」
李承干微微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的几个弟弟。
虽然年幼时常能见到父皇,但随着年岁渐长,见面的频率确实在降低,尤其是那些已经外放的亲王。
「开府,则是允许亲王设立王府官属,如长史、司马、录事参军等。这些官员由朝廷任命,一方面辅助亲王处理府务,教导其礼仪政事,培养其参政能力。」
「另一方面,」李逸尘语气微沉。
「亦有监督、规劝,乃至制约亲王之责。齐王李佑与其长史权万纪的矛盾,便是这『制约』一面的体现,只是未能处理好。」
「最后是就藩。陛下会令成年亲王前往其封地或指定的都督府任职,如吴王李恪之于安州,魏王泰虽未就藩,但亦有遥领之地。」
「就藩的本意,是让亲王在地方上历练,了解民情吏治,实现『宗室拱卫王朝』的责任。」
「同时,使其远离政治中心长安,也能『杜绝通谋作乱』的可能。」
李承干点点头。
「李佑在齐州,看似是一州之主,实则其权力受到长史、以及朝廷任命的州刺史、折冲府等多方制约。」
「殿下明鉴。理论上确实如此。齐王能骤然发难,控制齐州部分兵力,已是其多年经营、且地方官吏或有畏缩逢迎的结果,并非制度赋予了他这等便利。」
「这也反衬出,即便在现有制度约束下,若亲王本人心存异志,加之地方监管不力,仍有可能酿成祸乱。」
李逸尘话锋一转。
「然而,齐王之乱,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当前宗室政策仍存在诸多模糊与待完善之处。」
李承干身体微微前倾:「请先生详言。」
李逸尘屈指数来。
「其一,政策需不断调整,尚未形成稳定体系。据臣所知,贞观年间,关于宗室问题的重大廷议至少有四次。」
李承干回想起来,确实记得父皇与重臣们多次商议过宗室事务,只是他当时并未特别关注。
「其二,」李逸尘继续道。
「对于近支宗室,尤其是皇子亲王的管控,仍有不足。陛下虽行『出阁』、『就藩』,但出于父子之情,或政治权衡,对某些亲王难免有逾制之处。」
「例如魏王李泰,开文学馆招揽士人,待遇规格时有超越,朝野对此非议已久。」
「此等特殊待遇,极易引致其他皇子的效仿之心,破坏『早有定分』的初衷。」
提到李泰,李承干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李逸尘点到即止,并不深入。
「其三,也是最为根本的一点,」李逸尘语气凝重。
「对于宗室成员的长远出路,缺乏一个清晰且公平的规划。目前制度主要着眼于约束亲王,防止其生事。」
「但对于数量更为庞大的宗室远支,以及亲王们的后代,当他们的血缘与当朝皇帝逐渐疏远后,该如何安置?」
「他们的爵位如何承袭?禄米如何发放?是否允许乃至鼓励他们通过科举、军功等途迳自谋出路?这些问题,目前尚无定论。」
李承干皱起眉头:「先生所言,似与『五服』有关?」
「殿下果然敏锐。」李逸尘点头。
「『五服』之制,古已有之,用于界定亲属关系远近。若应用于宗室管理,便是以当朝皇帝为核心,五代血亲以内的宗室,可享受一定的爵位、禄米待遇。」
「超出五服者,则视为远支,逐渐降低待遇,直至移出宗室属籍,成为平民,自谋生路。」
「此制在贞观朝已有雏形,但尚未形成完整、明确的制度。」
李承干陷入沉思。
他想像着数代之后,李唐皇室枝叶繁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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