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00节
「他们宁可粮食烂在仓里,也不会拿出来平抑市价。结果便是,官府法令成了一纸空文,市面上无粮可买,灾民拿着钱也买不到活命之粮。」
「最终只能铤而走险,或活活饿死。此非抑价,实乃驱民于死地!」
李承干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读过太多这样的记载,每一次朝廷强行平抑物价,最终结果往往都是市场停滞,奸商横行,百姓处境反而更糟。
「那————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是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和焦躁。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粮价飙升,富者囤积,贫者饿殍?」
「当下首要,是让灾民能吃到东西,活下去。」李逸尘沉声道。
「允许粮价适度上浮,粮商见有利可图,才会将粮食运往灾区发售。」
「只要市场上有粮流通,无论价格多高,总有人能买到,总比有价无市、完全断绝希望要强。」
「此乃利用人性逐利之本能,疏导而非堵塞。」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李承干,继续剖析。
「粮价上涨,亦能吸引周边未受灾地区,甚至更远地方的粮商运粮前来售卖,从而增加灾区粮食供给。」
「供给一旦增加,价格虽高,却会自然形成一个新的、市场认可的平衡点,不至于无限飙升到完全无法承受的地步。」
「此乃看不见的手」在调节,强过官府粗暴的看得见的手」。」
「可是————可是灾民贫苦,如何买得起高价粮?」
李承干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所以,官府之责,不在于抑价,而在于赈济与调控。」李逸尘道。
「朝廷应拿出钱粮,一方面开设粥棚,直接救济最贫苦、无钱购粮之民,保障其最基本生存。」
「另一方面,或可以工代赈,组织灾民参与扑蝗、修路、水利等工程,发放钱币或粮食作为报酬,使其有能力购买市面粮食。」
「同时,朝廷亦可动用常平仓之粮,选择适当时机,投放市场,此举并非为了压价,而是为了增加供给,平抑过于剧烈的价格波动,示之以朝廷掌控之力,防止奸商过度投机。」
李承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逸尘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仁政」的理解。
允许粮价上涨,利用商贾逐利之心,这与他所受的「重农抑商」、「仁义治国」的教导格格不入。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李逸尘所言,直指历代赈灾中最为棘手的核心矛盾,其逻辑冰冷而现实,却似乎————更为有效。
李承干从沉思中回过神。
「债券既能筹钱开发西州,若能迅速募集一笔钱粮,朝廷赈济便能更为从容「」
「此法可行,可解燃眉之急。」李逸尘肯定道。
「然,仍是治标之举。赈济只能救一时,无法恢复生产。且殿下需知,债券募集亦需时间,而灾情不等人。」
「更关键者在于,即便募集到钱粮,如何发放?依旧绕不开臣方才所言,是选择强行抑价导致市场停滞,还是允许市价浮动辅以官府救济调控之路。」
他总结道:「治蝗、筹粮、赈济、安民,环环相扣。」
「扑杀需得法,食蝗需验证,粮价需疏导,赈济需精准。」
「殿下若有心于此番灾政中有所作为,便需跳出旧有窠臼,统筹考量。非常之时,或需行非常之策,其根本,在于让粮食能流动起来,让灾民能活下去,直至灾后重建,恢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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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学生……实在难以安心。(求月票!!!)
李承干沉吟良久,方才李逸尘所言种种,如惊雷道道,劈开他脑中固有的藩篱。
那些关于扑蝗、食蝗、乃至疏导粮价之论,初闻惊世骇俗,细思之下,却觉其中蕴含着一种迥异于圣贤书的、冰冷而高效的逻辑。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中已带上一丝决断,望向李逸尘。
「先生所言救灾诸策,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简单几道诏令便可推行。其中千头万绪,地方官吏或阳奉阴违,或能力不济,学生————实在难以安心。」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冲动。
「孤意已决,欲亲赴山东道灾区,主持赈灾事宜。唯有亲临其境,方能洞察实情,督饬各方,令诸策得以贯彻。」
「先生以为如何?」
李逸尘闻言,面色平静。
他微微颔首。
「殿下能有此心,实乃灾区百姓之幸。亲临督导,确能震慑宵小,激励地方,使政令通达,减少层层盘剥损耗。臣,附议。」
得到李逸尘的肯定,李承干心中一定。
「既如此,先生,我们此番前去,除却方才所议诸法,尚需准备何事?」
「钱粮乃重中之重,债券或可再用,然具体当如何操持?」
李逸尘略一思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殿下明鉴。债券确可再用。如今市面之上,东宫债券因首批发售迅疾且西州之事尚未见风险,其转手之价已超票面三成有余,此非长久之象。」
「价过高则易滋生投机,一旦有风吹草动,反噬更烈。」
「正好借此赈灾之机,适度增发,一则可募集急需钱粮,二则可平抑市价,使其回归常轨,稳固信用根基。」
「然,」他话锋一转,强调道。
「此次增发,额度不宜过大。臣估算,五万贯足矣。过少则杯水车薪,过多则恐冲击过甚,反令持券者恐慌。」
「此五万贯,亦非全数以钱帛形式募集。可明示天下,此批债券,准以粮食折价兑购,且优先收取粮粟。」
「朝廷按略高于当前市价之公允价折算,如此,可直接吸引各地粮商运粮至长安或指定官仓,省去朝廷后续采买转运之耗。」
李承干眉头微蹙,提出疑虑。
「先生此策甚妙,以债券直接吸纳粮食。然————学生听闻山东蝗警,这两日长安粮价虽表面平稳,暗地里只怕已有蠢动。」
「待到灾情确认,粮价必飙。届时,这五万贯能购得之粮,恐怕————不及预期。」
李逸尘摇了摇头,语气沉稳。
「殿下所虑,乃常情。然请细思,如今天下承平,除山东局部遭灾外,关中、河东、江淮、乃至蜀中,皆属丰稔之地,官仓、民户存粮总体充足。」
「粮价波动,关键不在存量多寡,而在于流通与否,在预期好坏。」
他进一步剖析。
「朝廷若强行抑价,便是断绝流通,迫使粮食转入暗处,此乃让灾情雪上加霜。」
「反之,若朝廷明示将以债券公平购粮,并允诺灾区粮价可按市价交易,虽价高,却给了天下粮商一个明确的利导。商贾逐利,见有利可图,且道路通畅无阻,便会自发组织粮队,源源不断将各地余粮运往灾区。」
「这「源源不断」四字,便是平抑粮价最根本之力。」
「五万贯债券所直接吸纳之粮,只是引子,更重要的是藉此举向天下表明朝廷解决粮源之决心与渠道,稳定预期,引导更大规模的民间运粮行为。」
「故臣以为,五万贯,辅以精盐折兑,应足堪启动,关键在于后续疏导之策能否跟上。」
李承干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动。
「先生之意,学生明白了。朝廷之力有时而穷,而民力无穷。」
「赈灾首要者,非是朝廷大包大揽,而是要以朝廷之力,引导、撬动民力,使物资得以畅通,如此方能活全局。」
他顿了一下,又道:「然则,学生此去,重心当在何处?扑蝗、食蝗、粮价诸事,虽紧要,似乎皆属应急?」
「殿下所言极是。」李逸尘肯定道。
「应急之事,需雷厉风行,然殿下身为储君,目光更须放长远。此番亲赴灾区,首要之功,在于安定民心,组织生产,筹划灾后重建。此乃根本。」
他具体阐述道:「譬如,蝗灾过后,田地受损,百姓惶惶,今岁秋播乃至明春粮种皆成问题。」
「殿下需督饬地方,统计受灾田亩、缺种农户,及早从常平仓或未受灾州县调拨、借贷粮种,确保不误农时。」
「此乃灾后重建第一要务,关乎来年是否再生饥馑。」
「又如,方才所言允许粮价上浮,虽为疏导,然必有贫苦之家无力购买。」
「此便需以工代赈」。殿下可大规模招募灾民,授予钱米为酬,令其参与官府组织的各项工程。」
「诸如挖掘深埋蝗尸之坑壕,为焚烧、烹制蝗虫准备大量柴薪,乃至修缮被蝗群损毁的房舍、
道路、沟渠。」
「如此,灾民得食得以活命,官府得劳力以推进救灾,地方得修葺以复元气,一举数得,远胜单纯发放救济,徒生怠惰与不公。」
「再如,粮价既开,必有豪强、胥吏趁机囤积、勒索,或民间因争抢物资而生斗殴、盗抢。」
「此需殿下坐镇,明法令,严刑赏,派可靠之人巡查市易,弹压不法,确保秩序,使朝廷良法美意,不致沦为奸宄牟利、百姓受苦之渊薮。」
李承干听得连连点头,只觉思路愈发清晰。
然而,李逸尘口中不时冒出的「以工代赈」,以及先前提到的「看得见的手」、「看不见的手」,让他心生好奇与探究。
这些词语,似有所指,却又非经史子集常见。
他忍不住打断问道:「先生方才屡次提及以工代赈」,又言及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学生愚钝,不知此三者具体何解?」
「在救灾之中,又如何运用?望先生详加指教。」
李逸尘知太子已渐入其彀,开始主动探询这些超越时代的观念,这正是引导其思维深化的好机会。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以尽量贴合此世认知的语言解释。
「殿下垂询,臣便试为殿下剖析。此三者,皆关乎度支调配与民生安顿之理。」
「先说以工代赈」。此策核心,在于变无偿施舍为有偿劳作。朝廷开仓放粮,若直接分发,灾民坐等救济,易生惰性,且易被胥吏克扣,难以普惠公充。」
「而以工代赈,则是官府提供公共劳作之机会,如臣方才所言砍柴、修路、掘壕等,令灾民凭自身气力换取钱米报酬。」
「如此,灾民得食,存其廉耻,葆其勤劳之习。官府得工,推进实务,钱粮用之有踪,效率远胜空耗。社稷得安,民有正事可做,便不易滋生事端,流民自然减少。」
「此乃将赈济与生产结合,化消耗为建设之良法。」
李承干眼中亮光一闪,抚掌道:「妙极!如此一来,朝廷所出钱粮,非是白白消耗,而是换来了实实在在的工程劳力,灾民亦非徒受恩惠,而是自食其力!」
「果真是两全其美之策!此法,定要在灾区大力推行!」
李逸尘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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