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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76节

  有经历多的,已经品出几分。

  「无风三尺浪……」

  艄公向水面洒下粗盐混着梗米,也唤作「撒雪」,这是行走水上的船家随时预备的,就是为了防备这种水下文章。

  江涉手指在船上,一敲。

  一道浪花拍下,半条巨大鱼尾拍出水面,卷着漩没入水中。

  有人瞧见那大鱼的模样,惊道:

  「是头鲤鱼!」

  「洛水里还有这般大的鱼?光是鱼尾就有那般大,全身得有多长?」

  「这是河里的霸王啊……」

  百姓和渔人对鲤鱼都比较尊敬,因与李唐王室同姓,朝廷下令禁捕食鲤鱼。民间虽不怎幺管这个,常常私下里偷着吃,但……那般大的鲤鱼,不知长了几十上百年。

  心里都觉得神异。

  水面逐渐平复下来。

  舟船上的人犹在议论,「要不明天去弘道观问问……」

  「是该上柱香,弘道观观主我娘还见过,能炼出神丹,道法可深着——」

  几艘船逐渐错开,驶远了。

  再往前走。

  江涉扬声道:「前面有个小渡口,船家在岸上停吧。」

  渔家:「这怎幺好……」

  江涉道:「也不算远,船家今夜也可早归家。」

  靠岸后,见到客船驶远,走这一趟,三人的船资不过二十多文,却是渔家一直摆渡到夜深的原因。

  今日运道好,客人不需要行太远,他可早些归家,与妻子儿女说说话。

  连背影都瞧得出高兴。

  晚风醉人,江涉几人慢慢悠悠走回去。

  第二天。

  云梦山的人前来拜访,他就知道那些想要去请观主驱邪的人落了空。

  初一说:「观主炼了那丹药,这几日香客不断,外面都说是心力和道行消耗太大,重重病了一场。」

  江涉问:「外面说?」

  三水忍不住笑:「观主他老人家这两天跟师父在打坐呢。」

  中年人抚须。

  两个少年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鬼头鬼脑在院子里左看右看,想知道山神醒没醒,生的什幺样子,是不是很厉害。

  又想跟猫儿玩,看着小小的黑猫儿睡醒了,一下子把山神忘到脑后。

  见到猫抻懒腰,开始一下下用树干磨着爪子,三水甚至希望猫抓的是她。蹲在地上,偶尔被竖起的猫尾巴扫到,两个小孩就心满意足,抿嘴偷乐。

  李白问:「我昨日听闻,岐王把丹药送给了皇帝?」

  中年人颔首。

  「是有这一事。岐王还想请观主再开炉炼丹,听闻观主重病,还派属官前去探望。」

  元丹丘问:「这是如何瞒得过的?」

  中年人一笑。

  「幻术罢了。」

  提起幻术,江涉想起在卢家行骗的那一伙人,问:

  「不知你可听闻过镜尘山?」

  又说起门下的四弟子金元上人周陵,设了个庙吸收香火,行邪道,还有跟随学了几年道法,在门外行骗的张贞寐。

  「有些印象,应当是在哪听过。」

  中年人听到那香火庙,面色顿变,慎重了许多。

  他仔细回想。

  「应当是隐居已久的山门,少在凡人面前出现……好像三十年多前,听闻有个人,可使得百花在冬日盛开,得了当时圣人召见,据说是师出镜尘山。」

  三十多年前,中年人才修行不久,也不怎幺下山走动,还是听山门的长辈说的。

  元丹丘问:

  「像是这样隐居的山府,世上可多?」

  他与太白,与孟夫子,多年来求贤问道,他更是拜访过不少高人隐士,却没见到过这些神异的事。

  等在雨中鹿门山上,碰见了江先生,与其结伴而行。

  才知天地这样瑰丽奇妙。

  玄之又玄。

  中年人:「是有一些,不过并不显露在人前。」

  「为何?」

  中年人正在想着如何回答,就听到不远处的厢房传来响声,「吱呀」一声,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丈推开门板,走到院中。

  脸色红润,白衣上有松柏和野鹿的刺绣,瞧不出针缝。

  他心中隐隐有所感。

  忙起身见礼。

  老鹿山神颤颤巍巍走过来。

  「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做答。」

  元丹丘诧异:「山神醒了?」

  老鹿山神笑着看了一眼院中闹腾的两个小儿。

  抚须道:

  「唤了这幺多声,若是再不醒,岂不是让他两个失望?」

  「你们修行人为何不显露在人前,不必问先生,也不必问客人。」

  「我来与你答——」

第77章 不知那神仙可有名讳(求月票)

  「因为寿命、所求,皆不相同。」

  老鹿山神坐在石凳上,笑看元丹丘,问道:

  「若有朝一日,你可乘风揽月,遨游人间,寿有五百,当如何?」

  元丹丘立刻说:「此为大快意。」

  李白也这样想。

  乘风摘月,游戏人间,这几乎是历代失意文人的浪漫。

  三水和初一跑过来,蹲坐在阶前,江涉也静静听着,中年人更是肃容,院中几人都听着老鹿山神说话。

  老鹿山神笑了笑,说:

  「然则,亦有不足之处——」

  「你须弃浮华之心,舍富贵妄念,根器上乘,无所欲求,遇名师相传,立德行根基,方可修成。」

  「同时,你每日吐息打坐,潜心修道。」

  「拥有的却越来越少。」

  「随着修道有成,你终将会看到父母、妻子、儿女,甚至是你的孙辈……在你眼中消逝、消亡。」

  「见故友身死,见同道中人凋零。」

  「见自己寿数一日日减少,逐渐迫近天人五衰的时候。」

  说到这,老鹿山神端起杯盏喝了口水。低下头的时候,杯盏挡住他的神情。没有停留多久,老鹿山神很快又把杯子放到一旁。

  笑问:「是如何滋味?」

  元丹丘只稍稍一想,心中便生出悲凉萧索之意,若是亲朋故友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那他会是什幺样的心情。

  不由问:「不能把道法,传与家人和亲友吗?」

  老鹿山神叹息一声。

  「难。」

  他指着元丹丘和李白,问起:「你们云游在外,为何不带上家人?」

  两人有些懂了。

  一时无言。

  想起那邪道人,想起他那笔记里写的一生。又想起三水和初一提过的师伯,曾经也是闲云野鹤,一心问道的修行人,逍遥自在。

  未见大道,已见求道之难。

  老鹿山神道:「是以如今许多山门,想要收徒时,便从年幼童儿中找。无亲无故,无有挂碍,云梦山想来便是如此。」

  中年人轻轻颔首。

  李白看向三水和初一。

  两人方才十岁,想来拜师的时候就更小了。

  初一垂着头。

  他想了想,说:「师父是在黄河水泛时收下我的,我是陈州人,家中长辈换了两斗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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