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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440节

  “真快到日子了?”

  对方声音也跟着小了起来,低声说:

  “前天找罗郎中看过,听说是就这一两天了。老观主临死也争气,硬生生活了两天。”

  “那.……”

  两人说不下去,都叹了一口气。

  他们话声不大,却进入几人耳中,除了李白听得有些不真切,其他人听的都很清楚。

  江涉抚了抚猫的头。

  猫也隐约知道了什么,一声不吭。

  江涉隐住他们一行人身形,看向老鹿山神。

  “我们进去看看吧。”

  老鹿山神沉默的点了点头。

  “多谢先生。”

  他自从走来这段山路,就没说什么话。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也看不出什么心绪,想到自己当年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又听到身边香客们或市侩、或津津有味、或叹息、或真心假意,低声哭泣的声音。

  不由在心里也叹了一口气。

  纵然修行到他这般年岁。

  面对生死。

  也看不穿,看不破。

  他们顺着道观里隐隐约约漂浮的死气,一直走到那被许多人围着的院子,密密麻麻的人守在那里,有人穿道袍、布衣,也有人穿锦袍。

  屋里,死气更盛了。

  人死则七魄先散,三魂后离。

  江涉望向远处床榻上干瘦躺着的人,四肢如同干干硬硬的枯枝,被褥搭在身上,就像是盖在枯树上。神气已经开始涣散了。

  耳边还时不时能听到一句哭声。

  “师叔·……”

  道观的道士们满面悲戚,他们都是被老观主照拂长大着的人,从少时到如今年老,老观主都陪在他们身边……只恨年前跌了一跤,老观主身子一下子就不好了。

  罗郎中站在一旁,收了摸腕的手。

  对他们微微摇了摇头。

  道士们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老观主的手握着师侄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嘴唇颤了颤,跟着喃喃说话,声音微弱。

  被攥着手,道士拍了拍师叔的枯瘦的手背。

  他双眼通红,声音哽咽,低声说:

  “我知道师叔,等你过世之后,我们就把您埋在鹿门山上,给您挑在山上挑个风水宝地修坟,再给山上的庙奉上三柱清香………”

  “师叔·……”

  老观主却忍不住向门口,向外面望去。

  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守在病榻前的道士,香客们都不知道老观主在看什么。襄州的州官程志,被县尉扶着,两人都心有感慨。

  九十余光如电流,人间万事一切休。

  寂然卧枕高床上,残叶凋零待暮秋。

  程志两鬓华发,已经不再年轻,他看的心头感触,叹息道:

  “老道长放心,一切有本官在……”

  清虚观里的那些道士们也看的心头愀然,跟着应说:

  “师叔放心,我们以后必定行事妥当,一切按照您之前给我们立的规矩去做,每三日一施粥,每月一施衣,绝不肯更改缺漏。”

  老观主颤颤巍巍,气息微弱,却执拗地依旧看向外面。

  他身上的死气更重了。

  神光涣散。

  七魄奄奄,三魂惶惶。

  在一片病沉沉的暮气和死气之中。

  他执拗地望着,不舍得闭上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几道身影。看到了十年前见过的仙神,面目如初,容颜如故。

  也见到了年幼时见过的老者。

  原来山神还肯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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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问道长生

  老观主剧烈地挪动挣扎了起来,让一旁的罗郎中、道士和香客们都跟着惊讶。

  “师叔!”

  “清虚道长!”

  老观主吃力地摆摆手。人到行将就木的年纪,才知道自己的四肢就像是四根僵硬的棍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头脑使唤,僵硬得很。他低低地咳嗽两声,吃力地吐出一口痰,嘴唇颤了颤。

  “把、把我扶起来……我要坐着。”

  道士们有些无措。

  守在床前的道长看了一眼罗郎中,看人点头,才稀里糊涂地扯过来软枕。小心翼翼垫在老观主背后,让人支撑着坐起来,用帕子擦净嘴边的涎水,维持最后的尊严。

  做完这一切,他紧张地攥着老观主树皮一样的老手。

  “师叔……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观主已经听不见了。

  他怔怔地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神祇。

  他已经头昏眼花,看不太清东西,只觉得故人面目依旧。而自己也好像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奇怪妖鬼、充满快乐和哭泣,充满茫然,已经回忆不太真切的幼年时光。

  “山、山神啊。”

  江涉和老鹿山神走了过去。

  老观主已经头发花白,看着和山神一样老了。脸上灰败泛着一股青黑气,死气极重,身上的神魂已经隐隐溃散,艰难漂浮在身上。

  老鹿山神垂下眼睛,缓缓念了一声。

  “好久不见。”

  老观主浑浊的眼珠晃了晃,声音极其细微。

  “我、我要谢仙、仙……才知道恩人是鹿门、鹿门山的神灵,原来就是、就是这么近的地方,这么近的地方……我找了一辈子………”

  “我后面去山上,没、没能见到您……”

  他颠三倒四,颤颤巍巍地说着糊涂话。

  旁边守着的道士听也听不清,耳朵几乎要凑过去,只反复听着鹿门山几个字,不知道师叔在惦记什么。江涉默然看向老鹿山神,对方神情是难以描述的平静,当年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垂垂老矣将要死去的老人。或许许多年前,他在卢家就是这样送走一代又一代人。

  新的人一个个埋在土里,只有这片熟悉的土地无言陪伴。

  老鹿山神最终还是开口,他道:

  “我这几年不在山里,去了别的地方,并不是你的过错。”

  老观主没有太多惊讶。

  尽管许多年前就在心里回想这一天,但真正遇到这人的时候,发现自己衰老的不足以支撑他表露出狂喜、庆幸、讨好。

  “原来是这样………”

  “我之前一直在念着这一天,小时候,想着要是见到了、见到了你,就要说我已经不再害怕了。”“后面养了弟子,觉得自己做的还算不差。想要再见见、见一见……”

  老鹿山神低声说。

  “你做得确实很好。”

  老观主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了孩子一样的欣喜。他扯了扯嘴,牙已经掉的一颗不剩了,生命中的最后几年都只能喝粥来饱腹。

  他眼睛已经舍不得眨了,颤颤巍巍问。

  “当年不敢问……现在快到死了,大着胆子问一问您。”

  “我有修行的资质吗?”

  满室悲戚,守床的道士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师叔已经完全老糊涂,记不清任何东西,甚至忘了自己守着一辈子的清虚观。

  他这么一哭,室内就有其他几个地方,忍不住传来低泣和哽咽的声音。

  老鹿山神沉默了半晌,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有。”

  在满室低泣和哀痛之中,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只有那凡人道长凑在自己师叔的嘴边,听着他临死的吩咐和念叨,颠三倒四,如同呓语。

  “这样啊……要是修行,能修到什么样的境地?”

  老鹿山神顿了顿。

  他也不过是能看出当年的孩子有修行的资质。但能修行到什么境地,要看老观主自己的造化,并不清他一阵默然。

  老观主的眼皮微微耷拉,在这默然的几息之间,已经大概知道了结果,心中的念头重新滑进了肚子里。能够重新见到当年的恩人,已经足够他满足。他把这点细微的遗憾,随着艰难的喘息,一起咽进肚子里。

  这个时候,江涉开口了。

  他声音淡淡说:

  “若是踏入修行,或许可以乘风赏月,在人世遨游,纵情肆意。论道法,可学七八神通,三四术数。”“可飞举,一跃二三丈远,可遁地,几息之间行山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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