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399节
“张八!你敢趁机打我!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猫儿扭头看着他们,觉得这些小人很不灵巧。
这样都能被砸中。
一群笨蛋。
长长的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猫看了一会,又快步跑过去追上人。
雪地里,两行脚印旁边,又有许许多多完全不循规蹈矩,东一下西一下的小小印记。
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江涉嗬出一口白雾,继续说之前没说完的话。
“世上的许多官员,虽然有不少是为了官阶和名利而做官。但就像是我说的名与实相符,受其责必担其任,他们中多少人,也实实在在做过些事。”
他指向街边。
李白顺着看去,这才注意到,每条主要道路的交叉口,都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很多有的磨损了,但依稀能看出上面刻满了字。
“那是治病的药方碑。”
江涉说:“长安、万年两县,所有的交通要道都立了这样的碑。如果贫人生病,无钱求医,来这里看看,就会知道该抓什么药,如何治病。虽不能治百病,但寻常的发热、腹泻、头疼脑热,都有方子可循。”李白走近一座碑,拂去雪水。
上面工工整整刻着药方。
麻黄、桂枝、甘草、杏仁各几钱,治伤寒。茯苓、泽泻、猪苓各几钱,治水肿……
刻字端庄清晰,哪怕不识字的人,请人念一念也能明白。
“这是长安万年两县,诸多县令、县丞、主簿和许多官吏们共同的功业。”
其中便有薛伟一人。
江涉淡淡说:“没有他们,就不能做成此事。”
“所以就算有官吏中饱私囊,但只要不超过限度,把事做成,朝廷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捞利。至于如何让他们不超过限度,那就是朝中诸位御史言官的职责了。”
“渭水之前修立的水渠,也是这样。”
“更如前朝时,炀帝大兴土木,修运河,当时有数百万人受苦,民生煎沸,百姓痛苦的像是放在鼎里煎炸。但一百年后,往南的商路通衢,依旧依靠这段水路。”
风雪里,他的声音平静而高远。
“有不少人因此富庶。”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许多人饱了私囊。”
李白听的入神。
“这也是名吗?”
“是啊。”江涉回答说。
“因帮助他人而得到赞誉,因建立功业而感到自喜。”
“这也是名。”
细雪纷纷,长安的街道都被白雪染成了白色。
举头望去,天地上下,空茫一色。
李白的衣襟上、头上、眉眼上全都是雪粒。
江涉不紧不慢说:
“之前在兖州的时候,论起庙会里卖艺的顶杆一家人,太白和霞子的回答让我颇为欣喜。心怀正气,好打抱不平,就算割舍钱财分给众人也不觉得可惜。”
“一路上,我也多次看到你们把钱财分给街头卖艺人、贫人、乞索儿。”
“一直在践行当初的话,不负所言。”
李白难得有点不自在,他扭了下肩膀,心里咀嚼着江先生刚才说的话。
他道:
“当时那两个杜家人说他日为官,庇佑乡里州城,估计比我和丹丘生做的更好。”
说话间。
两人一猫已经走到了巷口。
一个乞索儿,披着薄薄衣裳,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雪已经在他身上盖了薄薄一层。
像是一块不干净的白殓布。
第359章 熙熙天地一闲人(+6)
长安有很多乞丐。
最富庶的东市和西市,商贾、胡客、行人如织,是行乞的好地段。释家提倡施舍,大慈恩寺、荐福寺香火鼎盛,许多乞丐聚集在寺庙附近,求斋饭和钱财。
城门桥头、官贵宅邸附近,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还有的聚集在酒肆、青楼附近,纠缠客人。这样的人,被称为“浮户”、“流民”。
猫警惕地看着那人,看着像是死了。
他们两人身上,实际也没带什么吃的。
江涉想了想,递过去两张胡饼,还冒着热气,搁在乞丐面前。
那乞索儿霍然睁开眼睛,一把抓起胡饼,张大嘴就往里面送,腮帮子鼓的不行,拚命的嚼。两口就把一张饼吃完,开始吃下一张。
乞索儿擡眼,警觉地看着面前那两人。
“二位郎君是……”他声音沙哑。
江涉又拿出一张垫着箬叶的胡饼,这下没有放在地上,而是拿在手里。
“我有一些疑问想要问足下,如果愿意,这张胡饼就作为报答。”
乞索儿不断看着那张饼。
“郎君尽管问。”
江涉问:“足下为何沦落至此?”
没想到问的这种问题,乞索儿愣了一下,声音沙哑着回想说:
“一开始我是在八水那边帮人运货的,后面生了场病,挣不到活做,就这样了。”
“可有子女?”
“之前有过,饿死了。”
“妻何在?”
“她吃不饱饭,改嫁了。之前还给我分点粥吃。”
“为什么现在不来了?”
乞索儿低着脑袋:“一开始我自个活的不好,也不想见她,后来听说她生孩子病死了。”
“爹娘呢?”
“都不在了。”
“兄弟呢?”
“早分家了。”
“我看你虽瘦,但也四肢健全,为什么不继续运货?”
“当脚夫也得有个整齐衣裳,得吃饱饭啊。”
乞索儿嘟囔说,嘴里飘出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我一到河边接活去,人家见我这样躲还来不及,生怕染上疫,没人肯找我,打白工都没东家愿意。”
一件最普通的麻布衣裳百来文,一张胡饼两三文,一斗米十几文。
江涉把第三张胡饼递给他。
这人连忙抓过,连连道谢,却藏在怀里不肯吃了,嘴里解释着。
“多谢郎君,我这预备明……”
一粒碎银掉在他面前。
很小的一点银子,也就三四钱重,掉在雪地上都不起眼。
那乞索儿一愣,连忙从雪地里掏出来,紧张地攥在手心里。
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嘟囔着话。
江涉已经走了。
猫扭头,回身看着这人在雪里捞着什么,又是呆住,又是极为高兴的样子。
路上。
江涉看向思索中的李白。
“太白在想什么?”
李白回过神来。
他说:“这人拿了钱,却也不知道会不会去买衣裳,也不知是否会找个安稳住处,再去苦力做活。”“是啊。”
江涉语气淡淡,说:
“虽然舍了钱财,但也要看这人愿不愿救一救自己。或许他想要脱身,把钱都扔去赌场,或惦记皮肉,花在妓馆也说不定。”
“之前已经说过了“名’。”
“太白有什么想法吗?”
李白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那乞丐。也想起兖州的顶杆人,长安也有百戏人顶杆,举的比兖州还高,看着凶险又精彩。又想起前几年吐蕃入侵瓜州,想到西北连绵不休的战事。
他道:
“世人求官名,也不算错。”
江涉点点头,凛冽的寒风刮着他的袖子。他笑说:
“能想到这个,看来太白已经明白了许多。世人如果一个个高洁又呆板,全都活成一个样子,也是无趣“求财也好,求名也好,求仙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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