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24节
卢太夫人怅然若失,卢家仆从也未曾想到主家还有过这样的缘分,一时都盯着江涉和老鹿山神看。
这位须发尽白,颤颤巍巍,确实年老了。
如果是凡人,这副样子,恐怕家里人连动也不敢让动,风都不敢教吹进屋里。
念到这是庇佑卢氏多年的仙神……
竟生出一种,风筝断线般的茫然。
江涉和山神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半刻钟后,一女使双手捧着一块用红布包裹的东西过来。
江涉递给老鹿山神。
老鹿山神低头,打开包裹的红布,就看到一个歪歪扭扭的陶像,这样的手艺实在说不上好,刚学手艺的小伙计恐怕都要捏的比这个好,只勉强能立起来,连鹿角都是歪的。
他静静的看着。
依稀想起卢生当时把这陶像给他看,那兴冲冲的样子。卢生长什幺样,生的什幺面目,他已经记不清了。
半晌没有说话。
末了,收入袖中。
「多谢先生。」
他看向卢家人:「缘分已断,吾与卢氏,一别两宽,往后各自修行。」
话落,有一股青灵之气卷地而飞,轰然散开,落到院中每个人身上。凡人瞧不见,只觉得身子忽地轻快舒服许多。
太夫人眉宇之间松了松,卢大觉着身子忽地一轻,身心松快,一旁的女儿也擡起了头。
老鹿山神收回手,静静在这院子里站了一会。
收回了旧物,江涉、李白和老鹿山神就在众人怔愣的时候,离开了。
他们走后,卢家院子里轰地一声,声如鼎沸,仆从和卢家小辈四下议论开。
卢沛更是万万没想到。
他舍弃家财,想要问道求仙。
家中祖上却认得一地山神,还跟他家有过约定,代代照拂子孙。
一时间,听着满院的议论,心中有些眩晕茫然起来。
……
……
第二天,襄阳县县令便来拜访了。
程志提着一副文房四宝,两斤腊肉,怀揣一张简单的舆图,没有使唤随从,只独身前来,一副低调简朴的样子,问仆从。
「先生可在家里?」
得到回复,便欣然拎着礼物走进来。
院子里很静,他摸不准哪个屋子是高人的,扬起声音:「江先生可在?程某来了。」
等待的功夫,他把礼物递给僮仆。
环顾四周,观察神仙住的地方。
这是个大些的一进宅子,栽了许多树,一张桌案平整放在树下,方便乘凉,书册摊开,纸上落着几片枯叶,毛笔搁在一旁。
院子寻常朴素,和别人家里的没什幺不同。但县令程志,总觉得特别舒服,安静清凉,只听林间鸟叫虫鸣,风吹叶声。
一时忘凡。
让人心神都放松下来。
昔日陶渊明隐居之地,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江涉推门而出,就瞧见他打量出神的样子。不由笑了笑,侧身嘱托下人,叫他们泡壶茶水过来,不要放盐和香料了。
「明府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树下的碎光洒在身上。
江涉信手收拢方才写到一半的东西,和摊开的书一道合起来,请人放到他卧房里去。
程志瞧见封页,想着拉近关系,问道。
「先生方才是在读《列仙传》?」
「是,读着瞧瞧热闹。」
一个神异的高人,或是说仙人……在读古时所书的《列仙传》。两件事中和起来,让人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县令暗中决定,回头自己也去襄州的书铺里买一册瞧瞧,没准能沾沾仙气。
他没忘了自己拜访的原因,笑道:
「我听闻先生昨日去了卢家,送来了那诈者骗去的钱财,先生高义。」
他此次前来,也带上了县衙里的消息,「我差人带着卷宗去了另外四户所在的邓州,不查不知道,他们三人竟在同个地方一连欺了四户人家。此次来了襄阳,卢生还是头一个被诈的。」
「幸得有先生在,戳穿他三人是诈伪,不然,襄阳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程某,谢过先生。」
说着,程志从怀中摸出那简易的舆图。
他前些日与孟浩然结交,旁敲侧击了一下,对眼前这位了解的更深。
他道:「我知先生是云游而来,特请人描了一张我大唐的十道图,聊表谢意。」
「不是什幺军中的,只是衙门里给那些时新赴任的官人用的,比市集和书铺里的好些。先生大可放心。」
太宗时,将全国分作十道,每道有若干州府。后面陆陆续续被几个皇帝增设,虽不止是十道,但大家还管这种舆图称作十道图。他们如今就在山南东道,是块宝地。
江涉收下。
「已经很好了,多谢明府。」
「这正是江某所需的。」
程县令这人有些妙,来拜访的门礼只是寻常的笔墨,两斤腊肉。却别出心裁赠了一副舆图。
正对江涉胃口。
是他游历需要的东西。
虽说程明府是因仙神之事前来,却做事贴心周到。细微之处,让人生出好感。
下人端着茶来了,这茶是江涉带来的,是他之前住的地方山上的茶,又请了炒茶的熟手杀青培干。
味道说不上极好,只格外轻灵些。
程志端起茶盏,闻着味道,下意识觉得这茶水味道有些淡。
低头看了一眼清澄的茶汤。原是另一种喝法,没有放龙脑麝香,嗅嗅味道,好似也没有加盐。
高人喜欢喝这样的茶?
「先生颇有真趣。」
程志赞了一声,入室随俗。
喝了一口。
茶水方一入口,便似烈日饮冰一般,清凉醒神。好似整个人都清醒起来,五感变得敏锐几分。一时虫鸣格外悦耳,还能听到远处摊贩的叫卖声。
只一瞬,便消失了。
「这茶……」
江涉笑笑:「粗茶简陋,消暑却有些用处。」
第25章 可请先生一同前往
转眼间,程志已经喝了半盏茶。
「先生,既然那行诈的老者是诈伪之术,世上可真有仙神之法?」程县令捧着杯盏,小口小口珍惜喝着,也不放下。
「有。」
程县令又旁敲侧击。
状若随意闲话,提起这几日襄阳的新鲜事。
「不知先生有没有听闻。那日在卢家入梦的几人,在梦中度过一生后,好些人发生了神异的事。有的人还没读过有的书,心却记得其中道理,在书院课业突飞猛进,不知的还当是被文曲附身了。」
「而卢大,明明之前有些学迂了,诗词更是一窍不通。昨日晚间,他和朋友聚会,却脱口说出了佳句,某内兄追着问他。」
「还是孟浩然也在席间,答这句子耳熟,似乎是梦中听过。」
「先生可有何解?」
程县尊说着,目光炯炯有神。
江涉低头喝了一口茶。
「大概就是明府想的那样。」
他问:「明府可是想问神仙之事?」
被说中心事,没想到高人说话这样直截了当。程志一愣,他也不恼,大笑道,「还是被先生瞧出来了。」
他道:「程某是个俗人,从前只想着读书入仕,中进士后,又在官场汲汲营营,倒是对神仙道法了解的不多。」
「见了先生,才恍然明白,世上还有这样的一条路。」
「道法精妙,竟有一场大梦能让人睡上七日,在梦中的四十年见闻,也历历在目。」
「不由心生叹服,心向往之。」
江涉问:「明府是想求道?」
面对这样的高人,在身边随侍的都是山川水泽之神,人间往来的,也是像李白和孟浩然一样的才子。
县令程志没有隐瞒,道:
「是有些好奇。」
他想了想,又说:「许是也有些叶公好龙。若教程某读读道经,清晨打坐,倒是可以。但若是要入得深山,修行持道,抛却浮名,少于人往来,那又是一说了……程某是个俗人。」
这县令的脾性,倒是让人觉着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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