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唐朝当神仙 第21节
「道士并非不好,只是非我所求。我所求之道,是学仙人的道途。」
「为真道也。」
「非是香火供神,日日敲钟的行当。」
「昔日孔夫子勉弟子,于书中有言,『朝闻道,夕可死矣。』」
「在下,亦如此乎。」
院子里很安静,元丹丘出门访友去了。只有南边房里有两个僮仆,隐约听到主人家似乎在谈事议论,都闭着房门,并不出去。院中只有李白和江涉两人。
树叶簌簌作响。
两人一站一坐,都在树荫下,乘此荫凉。
前几日所见太过离奇,在梦中停留七日更是难以想像,而那游梦之国,居然是树下虫蚁的乐土……种种的一切,在李白心中堆积。
年少读书时,所见的神仙之道,就在他面前掀开一角。
太过瑰丽,玄妙非常。
李白只稍有停顿,便继续说。
「我从前只在书上见过这样的故事。遇到江郎君,才见识到这鹿门山竟真存在主山之神,见树下蝼蚁之国,同游梦中,不胜唏嘘感慨。」
「从前我等庸庸碌碌,无知无觉,这岂不是和树下那些蝼蚁一般吗?」
「如今一朝得闻,若涸泽之鱼得遇江湖水。」
「珍之愈命,不愿失之。是以更加爱重。」
江涉听完他对道的向往和珍重,听得很认真。
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你想保留,自然是可以的。只要不心生畏惧就好。」
李白说完那句话。
既然已经开口,心中积蓄的疑问压也压不住,像雨后新笋破土而出。他定定看着江涉,问的执拗。
「白还有一事要问。」
「江郎君为何不收白为弟子?」
他问的慎重,江涉也没有轻慢去随意回答。
仔细思索,斟酌了下言辞。
方道:
「在下亦是漂泊之人,暂未有收徒的打算。」
「况且,弟子需要谨慎选择。非其人勿教,非其人勿授。怎幺样才能知道对方是否是可以传授道法的人,这就需要时间来考察。」
「我与太白认识不到一旬,尚不足十日,如何能做下这样的决断?」
他与李白、孟浩然、元丹丘,因一场大雨结缘。又因李白燃了香,便也动起念头,谢此地山君避雨一程。
未曾想鹿门山山神是头老鹿。
得了十年寿数,因雨结缘,不免有了些尘世的纠葛缘分。
而面前正站在他身边,同他说话的李白。
是古人?
还是今人?
江涉不免恍了神,心里说不出的感觉,微微遗憾,等回过神来,见李白还在等他说话。
他笑了笑。
从桌上提起李白方才的酒壶,伸手找出两个躲在灶房的酒杯,往里面斟酒。酒汤浮着一层沫子,已经滤过两遍,是雾蒙蒙的澄白色。
李白瞧着这酒杯。
他如今对这种比较神异的事情比较敏锐。记得酒杯是收在灶房里的,如何出现在桌上?
一时看着江涉倒酒,不言语。
江涉推过去一盏酒,放在李白面前。
酒壶压着方才写过的纸面,略微洒了几点,上面的墨迹却没有被酒水沾湿晕开。
江涉扶着酒杯。
树影绿成一团,日光透过叶片中的缝隙照在桌案上、椅上、两人身上,洒满碎光,四下安静,连空气都是青色的。
仿佛周边鬼神地祇,都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江涉沉吟,端着酒杯想了想。
「若想修习神仙之术,缘分却还不到。」
李白问:「何时才算有缘?」
江涉笑笑。他说:「这就要看你自己去领会了。」
「像如今这样结伴而行,你我聊些尘寰轶事,遇到稀奇的鬼神之说,也去瞧瞧热闹,不亦可乎?」
「同游者,去留随意。」
「不系藩篱。」
「便也可以说是道友了。」
说到这,江涉举起酒杯,他笑着说:「某请太白共饮。」
「可乎?」
他说的率性通达,不论有无道法,也不论修道高深与否,皆可一起论道,同道而行,见识天地,成为道友。
到底什幺才算有缘?
自己能否修神仙之道?
这些却是没有提到的。
李白干脆不再追论,端起酒盏,仰头,一饮而尽,大笑。
「自无不可。」
他没有先前想要拜师的局促,彼此之间,也没有用很尊敬的敬称,就如同与朋友谈笑,喝酒一般。
倒有点那日大雨,几人凑在山庙躲雨,阴差阳错相遇的意思了。
树叶在空中摇晃,梭梭发出风声。
李白干脆席地而坐,喝着酒,又道。
「江先生,你先前取来这两个杯子,用的是什幺法门?」
「便如隔空取物。」
「隔空取物?」
「是。」江涉说到,对那树上的一只鸟雀招手,「过来。」
鸟雀出现在他手中,也呆愣了几息,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羽粉沾到木桌上,江涉伸手一拂而过,痕迹也便消失了。
「奇哉!」
第22章 凡人的头等大事
江涉算了算时间。
邀请道:「我要去拜访鹿山神,一同去见那行诈的张贞寐,了却之前的琐碎。」
「君可愿同我一同去?」
这些日山神帮他良多,固然有那一炷香的原因,但也有山神本身的性情在,本就是善神,乐于施人。
他也该帮山神断了恩缘。
李白放下斟酒的酒壶,饮了一口,浑身都是酒气,散漫的半跏趺坐。
心游无碍,恣意洒脱。
此时又恢复了之前放达不羁,有些高远疏阔的才子气。
他笑道。
「固所愿也。」
两人把这壶酒喝完,杯盏净空,便一起离开。
江涉离开后不久,院中也沉寂下来。
下午的日头重新曝晒院子,邻里街坊的声音传来,有丈夫妻子打架,小儿哇哇大哭。又有老妇人嘟嘟囔囔,汉子忽地口出恶语。
远处隐隐约约有摊贩叫卖。
「新鲜热乎的蒸饼,三文钱一张的蒸饼——」
鸟雀站在一根树枝上,侧着脑袋,从树叶下叨出个格外胖的虫子,衔着两口吞掉了。
再过半个时辰。
元丹丘拂落一身灰尘,从外面狼狈走进了。
嘴上还骂道:「那刁汉不是个好物,怎的还动手打人,险些砸到贫道。不就是邻家的树长到自家墙头吗,勤扫扫不就得了?用得着动家伙?」
又唤。
「江先生——」
「太白——」
「噫?不在?」
他四下寻寻,也没在房里找到人,问了宿在南房的仆从,才知道这两人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元丹丘便自个嘀咕一会,发了一肚子牢骚,解了方才险些被锄头砸到的惊险后怕,猛灌两碗井水,消消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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