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502节
他被单独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石室中,除了一日两次送饭的短暂声响,便只有更漏滴答,以及他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
皇城司的番子遵照林如海的指示,并未再对他用重刑,反而像是将他遗忘了一般。
但这种刻意的冷落,配合着外界隐约传来的、关于朝廷大力清查军械的风声,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点消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石壁上方那仅有的、透入一丝微光的通风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祖上荣光、自身落魄、平安州那边的许诺、贾赦贪婪又愚蠢的嘴脸、赵驹冰冷如刀的眼神、林如海那份不知底细的卷宗……
还有,那场失败得彻头彻尾的伏击。
“废物……都是废物……”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带着自嘲与绝望。
连威力强劲、足以扭转战局的军弩都毫无保留地动用了,本以为这般凌厉的攻势,就算不能将赵驹置于死地,也至少能让他身负重伤、狼狈不堪。
可谁能想到,赵驹竟毫发无损,反倒是己方精心培养、身手不凡的众多死士,折损在了这场突袭之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染当场。
经历此番惨败,他不禁暗自揣度:上面那些手握大权、掌控局势的人,会不会已然对他彻底失望,选择将他弃如敝履了呢?
回想起那天,他被押送至这阴森可怖的大牢途中,可是有好几次箭弩径直朝着他的囚车疾射而来。
莫不是那些人原本就打着灭口的主意,想要让他永远闭嘴?
接连几天的胡思乱想,早已叫孙绍祖失去了理智。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扎根,更是如同疯狂滋长的毒藤,迅速蔓延开来,紧紧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牢房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同于往日送饭狱卒的沉闷,这脚步声更轻,更……刻意?
孙绍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与微不可察的期盼。
脚步声在牢门前停下,却没有立刻打开。
一片寂静中,他似乎听到极轻微的、如同指甲刮过木头的‘叩,叩叩’一短两长的声响,短促而富有节奏。
孙绍祖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约定的暗号!
他们还没放弃他?还是……来了结他的?
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因虚弱和锁链的束缚重重摔回草席,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道模糊的身影逆着通道里微弱的光线站在门口,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看出其穿着普通狱卒的号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狱卒并未立刻进来,目光似乎先在牢房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孙绍祖身上。
“吃饭了。”声音沙哑低沉,与平日送饭的狱卒并无二致。
孙绍祖死死盯着他,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那狱卒迈步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动作看似与往常无异,但在俯身的瞬间,指尖极快地从食盒底部缝隙中弹出一粒微小的、如同蜡丸般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滚落到孙绍祖手边的草席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若非孙绍祖全神贯注地盯着他,几乎无法察觉。
“老实待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狱卒直起身,冷冷丢下一句,便转身退出牢房,重新落锁。
脚步声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牢房内再次恢复死寂。
孙绍祖的心脏却如同擂鼓,他颤抖着手,摸索向草席下,指尖触碰到那粒微小的硬物。
他迅速将其攥入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是传信?还是……毒药?
他不敢立刻查看,只能紧紧攥着那枚蜡丸,如同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亦或是催命符。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第543章 死间授首心胆寒
孙绍祖蜷在草席上,指尖死死抠着那枚蜡丸,冰冷的触感仿佛直透骨髓,他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震碎肋条。
是生路?还是死途?
他颤抖着将蜡丸凑到眼前,借着通风口那丝微弱的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划开蜡封。
一股刺鼻的杏仁味瞬间钻入鼻腔。
是剧毒!见血封喉的鸩毒!
他们……他们果然是要灭口!连一丝犹豫、一点尝试营救的念头都没有!自己对他们而言,已然是一枚彻头彻尾的弃子!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怨恨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全完了!
平安州的许诺,京中的经营,乃至他孙家可能残存的一线生机,都随着这粒小小的蜡丸化为了泡影。
他孙绍祖,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卒子!
罢了,与其被押赴法场,受那千刀万剐之苦,或是被赵驹、林如海撬开嘴,死得毫无价值,不如……不如自己了断!
好歹能留个全尸,也免得牵联……他还能牵连谁呢?孙家?怕是早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了。
万念俱灰之下,孙绍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抬起手就要将那蜡丸连同里面的毒药一同塞入口中。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旁边阴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带着戏谑的‘嘿嘿’笑声。
“头儿,这些家伙可真有耐心,咱们哥几个轮班蹲了这好些天,蚊子腿都没见着一只,今儿可算让咱等着了!”
“就是,差点以为这厮真被忘到底了,害老子白蹲了这许多夜!”
孙绍祖的动作瞬间僵住,那枚即将入口的蜡丸‘啪嗒’一声掉落在肮脏的草席上。
他骇然转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牢房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站起三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锋军特有的暗色轻甲,脸上带着风霜打磨出的冷硬线条,眼神锐利如鹰,正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掉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
其中一人弯腰,轻松地拾起那枚滚落的蜡丸,在手里掂了掂,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哟,还是好东西呢!可惜啊,孙指挥,你这想死,也得问过咱们侯爷同不同意不是?”
另一人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侯爷早就料到会有人来灭口,特意让咱们兄弟在这儿候着。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这份‘忠心’,愣是憋到这会儿才把狐狸引出来。
十数万破锋军,别的不好说,哪些人屁股坐歪了,咱们侯爷心里还能没点数?就等着他们自己跳呢!”
孙绍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方才那点求死的决绝,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茫然。
听着兵卒那戏谑又洞悉一切的话语,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般倏地钻入孙绍祖脑海:他们早就知道!他们什么都料到了!
那送药的狱卒定然已被盯上,自家上司在营中苦心埋下的这条线,怕是……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那为首的兵卒收起戏谑的神色,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人赃并获,赶紧报上去!这地方晦气,早点交差早点舒坦。”
另一人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彻底脱力的孙绍祖从地上拽起来,重新加固了锁链,确保他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孙绍祖任由摆布,眼神空洞,仿佛魂魄都已离体,而后却是又发出一阵苦笑。
都到了这般田地,人家连鸩毒都送上门了,分明是要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大牢里,永绝后患,他竟还在这里忧心会不会暴露?
当真是被人卖了,还惦记着替人数钱的蠢货!
这愚不可及的忠心,害得自己身陷囹圄不算,如今连性命都要赔上,可笑,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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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兵部衙门内已是灯火通明。
新添的紫檀木大案上,笔墨纸砚、令箭虎符摆放有序,角落里的银丝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侵入骨髓的寒意。
赵驹独坐于临时辟出的值房内,面前堆叠着如山高的卷宗,皆是顺天府各处衙门报上来的军械档案与人员名册。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小六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侯爷,营里有急报。”
“进。”赵驹头也未抬,笔下不停。
赵小六快步而入,甲胄轻微碰撞,带进一丝外面的冷气。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抱拳行礼后便急声道:“侯爷,甲字号牢房那边,鱼儿咬钩了!”
赵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眸中锐光一闪:“仔细说。”
“果然如侯爷所料,有人坐不住了!”赵小六语速加快,“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乔装成普通狱卒的死间,借着送饭的由头,企图向孙绍祖传递一枚蜡丸鸩毒!”
他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的神色,“幸亏咱们的人日夜轮班,盯得死紧,当场人赃并获!那孙绍祖拿到毒丸时,已是万念俱灰,险些就当场吞了下去。
被咱们按住后,他……他好像一下子垮了,方才松了口,表示愿意招供,只求能留他一命!”
听到孙绍祖愿意招供了,赵驹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亮光,多日筹谋终于见到曙光,便是他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精神一振。
他将手中毛笔搁回青玉笔山,身体微微前倾:“好!总算撬开了一道缝。审问的人安排妥当了?务必要快,在他反悔或是背后之人再出毒招之前把能挖出来的东西都挖出来!”
赵驹顿了顿,又问:“那个送毒的呢?”
“按您的吩咐,没动他,让人暗中盯着,看他回去找谁接头。”
赵小六回话之后,却又忍不住问:“侯爷,其实咱们早知道营里有几个吃里扒外的,何不直接清理了?省得整日提防。”
赵驹闻言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清理?说得轻巧。你当我不知道哪些人可疑?可这些人明面上是各处衙门塞来的,暗地里谁知道是谁的人?”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道:“破锋军十几万人,成分杂得很。有陛下安插的,有太上皇旧部,说不定还有逆党眼线。我能一个个去查问?
难道要我跑到陛下跟前说:‘陛下,您看张三李四是不是您的人?若不是,臣可要动手清人了’?”
赵小六恍然大悟:“这...确实不妥。”
“所以啊,”赵驹放下茶盏,目光深邃,“不如就让他们留着,平日里多加提防就是了,到了关键时刻还能拿来当鱼饵用用。
水至清则无鱼,留着这些眼线,反倒能看清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他指尖轻点案上密报:“就像这次,若不是留着这条线,怎能钓出对方迫不及待要灭口?”
赵小六心悦诚服:“侯爷深谋远虑!”
“走吧,”赵驹起身披上大鳖,“咱们回军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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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锋军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牛油巨烛燃得噼啪作响,光线将帐内三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摇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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