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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481节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薛姨妈:“哥哥如今正在军中历练,若能争气,将来是有官身的人;女儿年后也要入侯府,我们薛家总不能永远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日子。”

  见薛姨妈神色松动,薛宝钗继续分析道:“再者,姨母待我们虽好,可终究是亲戚情分,咱们长居于此,于贾家是客,于咱们自己,也难有当家做主的气象。

  妈妈您才是薛家的老夫人,理应有自己的宅邸,受下人孝敬,堂堂正正地当家理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清醒:“况且,侯爷虽未明言,但女儿观其意,似乎……也并不乐见我们与贾家过于牵扯不清。

  早日搬出,自立门户,于哥哥的前程,于女儿在侯府的处境,都是有益无害的。”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薛姨妈心中那层依赖的薄膜。

  她怔怔地看着女儿,想起之前王夫人在她跟前说的赵驹那些坏话,再联想到赵驹对贾家若即若离的态度,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薛姨妈心中念头急转,思绪渐渐清晰。

  她那嫡亲姐姐王夫人,如今与隔壁那位权势赫赫的勇毅侯爷,分明是有些不对付的。

  如今她们薛家既然已经靠向了侯府这边,得了人家侯爷的庇护和承诺,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与荣国府牵扯过深,甚至事事依赖王夫人。

  是该保持些距离,划清些界限了,还是自家女儿宝钗看得透彻,想得长远啊!

  至于在嫡亲姐姐王夫人和隔壁侯爷赵驹之间,该如何选择?薛姨妈几乎没怎么犹豫,心中的天平就倾向了赵驹这一边。

  这并非她全然不顾姐妹情分,实在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赵驹这边,自家女儿宝钗还未正式过门,人家就已经实实在在地出手相助。

  不仅允诺了宝钗的未来,更是雷厉风行地将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薛蟠直接塞进了金吾卫里历练。

  那可是天子亲军!

  只要薛蟠自己肯咬牙坚持,将来有赵驹这位指挥使妹夫提携,一个正经的武职前程是少不了的,这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惠和倚仗。

  反观她那位好姐姐王夫人呢?

  她们薛家一大家子人进京投奔这么久,当初信誓旦旦说好的‘金玉良缘’,办得磕磕绊绊、一波三折不说,如今更是彻底黄了,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想当初,王夫人在信里把那位衔玉而生的贾宝玉吹得如何天花乱坠,仿佛天上有地下无,她不把宝钗嫁过去就是天大的罪过、耽误了女儿的前程似的。

  可结果呢?

  那贾宝玉如今闹得沸反盈天,为了个林黛玉要死要活,连累父亲丢官,自己成了全城的笑柄,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被吹捧的模样?简直是个不成器的孽障!

  而王夫人自己,薛姨妈现在反应了过来,冷眼瞧着,除了整日里诉苦抱怨,或是变着法儿地想从她薛家这里抠银子,又何曾真正为宝钗、为薛家的前程着想过?

  怕不是一门心思都在算计着怎么利用她们薛家的钱财,来维持她二房的体面和她那宝贝儿子的挥霍。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一边是给予实实在在前程保障、行事稳妥可靠的‘未来女婿’;另一边却是只会画饼、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可能反过来算计自家钱财的嫡亲姐姐。

  该如何选择,对薛姨妈而言,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沉默了良久,薛姨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清醒:“罢了……你说得在理,是妈老糊涂了,只图眼前省心安稳,却忘了长远之计。”

  她拍了拍薛宝钗的手背,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带着一丝欣慰:“我的儿,这个家往后就指望你了,你说搬,那就搬吧,妈听你的。”

第522章 孽障执迷母子隙

  这天,薛姨妈寻了个午后暖阳正好的时辰,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脚步略显迟疑地往王夫人院里走去。

  王夫人刚歇过午觉,正歪在炕上由金钏儿捶腿,听闻是薛姨妈来了,只当是寻常走动,便让人请了进来。

  薛姨妈进屋,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烁。

  姐妹俩说了会子闲话,薛姨妈摩挲着手中的帕子,终于切入正题:“姐姐,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们一家子,想着在京里寻处宅子,搬出去住。”

  王夫人正端茶的手一顿,诧异地抬眼:“搬出去?这是怎么说的?可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还是短了什么用度?你只管告诉我,我发落她们!”

  她语气带着些许急切,难得真的带有几分挽留之意。

  如今贾宝玉那般光景,若连薛姨妈一家也搬走,她在这府里连个能说说体己话的亲近人都少了。

  薛姨妈忙摆手:“姐姐快别多心!府里上下待我们极好,再周到不过了。

  只是……”

  她顿了顿,避开王夫人探究的目光,低声道,“我们进京也有些时日了,总在姐夫家里叨扰,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蟠儿和宝钗两个也大了,我们总得自家立起来才是正理。”

  王夫人见她去意已决,神色黯淡下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强留。

  只是搬出去后,务必时常过来走动,咱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她说着,想起薛宝钗,心中又是一阵愧疚,拉过薛姨妈的手,语气真诚了几分,“妹妹,宝丫头的事……是姐姐没盘算好,对不住你们。

  你若信得过我,我去求老太太,凭咱们贾家的脸面,定给宝丫头说一门四角俱全的好亲事,绝不委屈了她!”

  薛姨妈闻言,脸上血色褪了几分,头皮一阵发麻,知道最难的关口来了。

  她硬着头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姐姐……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宝丫头她……她已经许了人家了。”

  “许了人家?”王夫人猛地坐直身子,惊得连声音都拔高了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是哪家的公子?”

  她脑中飞快闪过几家与薛家可能联姻的门户,却怎么也想不出近期有哪家来提过亲。

  薛姨妈额上渗出细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是……是隔壁……侯府……”

  “隔壁侯府?”

  王夫人下意识重复了一句,随即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你说的是……勇毅侯府?赵驹?!”

  薛姨妈艰难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敢再看王夫人的脸色。

  刹那间,王夫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度的震惊、诧异,以及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冰凉感,缓缓浸透了四肢百骸。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衬得这死寂愈发令人窒息。

  王夫人僵了半晌,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才缓缓吐出,化作一声意味复杂的苦笑,笑声干涩,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目光落在薛姨妈那副低眉顺眼、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然的模样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我如今才知道,妹妹如今是真真有主见了。

  这么一件大事,竟能不声不响地就办成了,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往日里小瞧了你。”

  薛姨妈听出这话里的刺,却无从辩解,只化作一声轻叹,抬起头,眼中带着无奈与认命:“姐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宝钗那孩子的名声……经过这许多事,你也是知道的。

  这京城里,稍微体面些的人家,谁还愿意明媒正娶?侯爷他……他能不计较这些,肯给宝钗一个名分,将她纳进房里,对我们薛家来说,已经是……是最好的结局了。”

  ‘纳进房’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但落在王夫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王夫人默然。

  薛姨妈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心底那点残存的、不愿直视的愧疚。

  认真论起来,薛宝钗和贾宝玉那‘金玉良缘’的风声,最初不就是她这里默许甚至暗中推动才传出去的么?

  薛宝钗一个闺阁女儿,如今落得名声受累,在婚事上不得不低头,她这个做姨妈的,起码要担六成的干系。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因薛家‘攀高枝’而生的不快和被背叛感,瞬间被一股更深的无力与愧疚冲淡了。

  她哪里还有资格,又有何立场,去看不起或是嘲笑宝钗给人做姨娘?

  她自己的大女儿元春,不也在人家府上,说起来,身份也并未高贵到哪里去……

  以往她或许还会在心里计较个嫡庶正偏,如今经历了这许多变故,尤其是在宝玉身上耗尽了心力与期望后,许多执念竟也淡了。

  王夫人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索然无味之感席卷而来。

  她忽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以往处心积虑、步步盘算,争强好胜,究竟都是为了什么?争来了什么?

  王夫人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倦怠:“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定好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目光空茫地落在窗外明亮的天色上,心中暗忖。

  有一说一,隔壁那人,虽对她、对贾家从没什么好脸色,手段也凌厉得让人心惊,但观其行事,对待他自己的女人,无论是之前的林黛玉,还是府里的秦氏、元春,倒是极为疼爱与维护的,从未听说有丝毫苛待。

  宝钗那般品貌、那般心性,若真进了侯府,即便名分上委屈了些,但只要得了那人青睐,未必不能安稳度日,甚至……比嫁到一个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空架子府邸做正头奶奶,或许反而更实在些。

  这念头一起,王夫人心中最后那点不甘也渐渐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怅然。

  就在这满室沉寂、薛姨妈还想着再说几句宽慰话,却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外间忽然传来小丫鬟清脆的禀报声:“太太,珠大奶奶带着兰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王夫人原本黯淡无光的脸上,竟像被瞬间点亮了一般。

  那浓浓的愁苦和倦怠肉眼可见地散去大半,甚至她嘴角都牵起了一丝真切的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起来:“是兰哥儿来了?快,快让他们进来!以后兰哥儿来我屋里不必通传,直接进来便是!”

  这番态度转变之快、之鲜明,让一旁正斟酌着再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的薛姨妈看得目瞪口呆,几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这位姐姐,方才还一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模样,怎么一听兰哥儿来了,立刻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而且,她这姐姐这副模样,确定来的不是宝玉,而是兰哥儿?

  原来,自打前几日王夫人想通了些关窍,不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不成器的贾宝玉身上后,便陆陆续续派丫鬟送了不少吃食、玩物、乃至笔墨纸砚去给李纨和贾兰母子。

  而李纨是个极知礼、懂分寸的,每每收到东西,无论轻重,必定会亲自带着贾兰过来磕头谢赏,陪着王夫人说会儿话。

  贾兰虽年纪小,却举止规矩,读书上进,每每被问起什么,都能答得有条有理,让王夫人听着便觉欣慰。

  这番举动,无意中竟让王夫人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价值”。

  同样是送东西,她往贾宝玉那屋里送去,那孽障最开始或是心情好时,或许还会跑来敷衍着说两句话。

  到后来干脆连面都不露了,仿佛她这个做母亲的欠了他,给他送东西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之事,别说感谢,连个好脸色都难得。

  而贾兰这边则截然不同。

  不管她什么时候送了东西过去,这母子二人总会郑重其事地前来道谢,那份恭敬与感激,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

  这极大地满足了王夫人此刻极度需要被尊重、被需要的情感空缺。

  过去,她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宝玉,对贾兰这个嫡亲的孙子,也不过是面子情儿,敷衍居多。

  如今,在宝玉那里屡屡受挫,反倒是在这夙来不被她十分看重的长孙身上,寻到了一种难得的、熨帖的情绪慰藉。

  薛姨妈尚在惊愕间,帘子已被打起,李纨穿着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牵着同样衣着整洁、小脸严肃的贾兰走了进来。

  母子二人规规矩矩地行礼请安:“给太太(祖母)请安。”

  王夫人脸上已不自觉地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兰哥儿,到祖母这儿来。”

  她招手将贾兰唤至炕边,拉着他的小手,细细问他近日读了什么书,字写得如何,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慈和。

  薛姨妈看着这一幕,再看看王夫人那仿佛重新注入生气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是该为王夫人终于肯看看其他儿孙而感到些许宽慰,还是该为那被冷落乃至近乎放弃的宝玉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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