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480节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市侩的精明:“胡吣吣什么!人家好心好意送东西来,能按什么坏心思?
再说了,有你表哥在,你当你还是以前那个没人搭理、任人作践的小可怜儿?”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意味:“我瞧着……八成是那边院里那个‘凤凰蛋’,如今是越发不成器,闹得太不像话,把太太的心都给伤透了,寒透了!”
她说着,用下巴不着痕迹地往贾宝玉院子的方向指了指,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想想,前些日子闹出那些个丢人现眼的事,连累老爷丢了官,如今还在家里要死要活的……太太还能指望他什么?心灰意冷之下,可不就得……往后看看,另寻些倚仗了?”
贾环听着赵姨娘的话,眼睛慢慢睁大,心里的疑云似乎被拨开了一丝缝隙。
他看向赵姨娘,只见她冲着自己挤眉弄眼,脸上是一种‘你懂的’的神情。
她指了指床上那些东西,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想,这东西,往日里只有宝玉有份,连兰小子都只是偶尔沾点光。
如今太太却指名道姓,特地派了金钏儿那样有头脸的大丫鬟来赏你一份,分量瞧着还不轻!这做派,这架势,是为了什么?”
贾环眉头蹙得更紧,若有所思,似乎隐隐抓住了什么。
赵姨娘见他似乎还没完全开窍,一张脸不由得拉了下来,心中暗自嘀咕。
这混小子以前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看着还是精明些,怎么进了国子监读书,反倒是瞧着变得迟钝许多?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透?
她忍不住又拍了他脑门一下,恨铁不成钢道:“这分明是……分明是那头院里,那宝玉又闹出什么不得了的大幺蛾子,彻底寒了太太的心了!
太太这是……这是没法子了,开始给自己找退路,找傍身呢!”
她越说眼睛越亮,仿佛窥破了天大的秘密,语气也激动起来:“太太这是瞧见我儿在国子监里出息了,又见环哥儿你如今有侯爷这门贵亲,将来前程指定差不了!
她这是提前施恩,想着往后……往后你若是发达了,好歹念着这点‘赏赐’,能记着她一份好,能给她一份体面养老呢!”
赵姨娘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一丝精明:“要我说,太太这算盘打得精着呢!不过也好,她既然肯放下身段示好,咱们就接着!
这好处不要白不要!我儿只管安心收下,好生读书,将来出息了,才是真真的硬气!”
贾环听着赵姨娘这番抽丝剥茧、市侩却未必没有道理的分析,心中的疑虑稍减,但神色却开始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
他沉默地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和那碟稀罕的蜜饯果子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曾几何时,这些东西,乃至比这更好十倍、百倍的东西,都是王夫人屋里独一份的,是只会紧着、专供那位衔玉而生的“凤凰蛋”——贾宝玉的。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早已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
那是他还很小的时候,或许只有四五岁,有一次他顽皮,偷偷溜到王夫人院子的窗根下,扒着窗缝往里瞧。
他看见贾宝玉穿着大红遍地金的袄子,像个小金童似的被王夫人搂在怀里。
王夫人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能溺死人的温柔笑意,正亲手拈着一块他从未见过的、晶莹剔透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喂到贾宝玉嘴里。
她嘴里还不住地哄着:“我的儿,慢些吃,仔细噎着,这都是宫里赏下来的,统共就得了这么些,都留给我们宝玉甜甜嘴儿……”
而他,只能躲在冰冷的窗户外,看着里面暖意融融、母慈子孝的场景,闻着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偷偷咽着口水,心里是说不出的羡慕和……一种懵懂的酸楚。
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东西,有些人,是他这个庶出的哥儿永远也够不着的。
可谁能想到呢?
贾环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苦涩和嘲讽的弧度。
当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
当年那个被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命根子’,如今竟闹得声名狼藉,连累父亲丢官,自己还整日要死要活,生生寒透了他那嫡母的心。
而自己这个从来不被放在眼里、甚至被视为‘杂种’和‘孽障’的庶子,反倒因为读书稍有进益,又沾了表哥的光,竟也能得到王夫人这般屈尊降贵的赏赐和……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青睐’?
这其中的讽刺意味,让贾环心头百感交集。
有一丝扬眉吐气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和警醒。
第521章 利弊权衡定新居
在这深宅大院,乃至这世间,所谓的宠爱、地位,竟是这般脆弱易变,全系于一个人的“成器”与否,全系于能否给上位者带来价值或慰藉。
今日王夫人能因贾宝玉不堪造就而转向他示好,来日若他自己行差踏错,或是失去了利用价值,是否也会被轻易弃如敝履?
想到这里,贾环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底那点因这好不容易来的赏赐而升起的热呼气,瞬间冷却了大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还在为这‘意外之喜’而兴奋不已、喋喋不休地规划着要将蜜饯摆在哪里、新砚台何时启用的赵姨娘,眼神里多了几分与她不同的清醒和沉重。
赵姨娘并未察觉儿子这片刻间的千回百转,只兀自沉浸在扬眉吐气的畅快里,拿起那方端砚摩挲着,啧啧称赞:“瞧瞧这石料,这雕工!到底是太太屋里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贾环看着那方砚台,再想到赵驹平日里送来的那些真正的御赐之物,无论是材质还是工艺都远胜于此,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娘,表哥平日里送来的东西,可比太太送来的这些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赵姨娘闻言,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懂什么!那能一样吗?”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砚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你表哥送的是你表哥的心意,那是咱们的体面!可这是太太赏的!”
她刻意加重了‘太太’两个字,仿佛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无上的荣光,“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太眼里终于有我们环儿了!这比什么都强!”
贾环看着赵姨娘那副扬眉吐气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自家母亲这些年因出身低微和直来直去的性子,在府里受尽了委屈白眼,看够了冷脸,一颗心早已被磋磨得千疮百孔。
此刻这点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的‘认可’,于她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是扬眉吐气、证明自身价值的象征。
他又何必在这时泼冷水,说些煞风景的、关于人心易变、宠辱无常的清醒话,去戳破她这点来之不易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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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腊月,顺天府早已银装素裹,呵气成冰。
勇毅侯府的书房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凛冽的寒气。
赵驹与薛宝钗隔着一张花梨木书案对坐,案上摊开着几本账册和一份草拟的礼单。
薛宝钗穿着一件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袄,外罩一件青缎掐牙坎肩,神色沉静专注,正执笔在一张红纸上细细勾画,偶尔抬眼与赵驹低声商议一两句,所言皆是年后采买、下人安置等琐事,俨然已是一副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做准备的姿态。
事情原本进展得极为顺利,接薛宝钗入侯府的日子也已初步定下。
然而,赵驹的目光掠过窗外院中一株覆雪的老梅,忽然沉吟了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薛宝钗察觉到他的停顿,抬起眼帘,投来询问的目光。
赵驹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接你入府的日子,我方才思忖,是否略显仓促了些?”
薛宝钗微微一怔,放下笔,静待下文。
赵驹道:“眼下已是腊月中旬,年关将近,你兄长刚入营不久,营中规矩森严,年节亦无休。”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温和:“若此时再将你接走,府中骤然只剩姨妈一人……佳节团圆时,难免显得过于冷清孤寂,于情理上,似乎有些不够周全。”
薛宝钗闻言,眸光轻轻闪动了一下,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赵驹的未尽之意。
赵驹并非改变主意,而是顾及母亲的情绪,是在体贴她们家里。
想到母亲近日虽为兄长之事忧心,却也因她的婚事有了着落而稍感宽慰,若自己年前便离去,除夕守岁、正月拜年时,母亲独对孤灯,膝下无人,那份凄清可想而知。
她心中不由一暖,垂下眼睫,轻声道:“侯爷思虑周全,是宝钗疏忽了,母亲她……近日确实常暗自神伤,若年前便离家,确是不妥。”
赵驹颔首:“既如此,便将日子挪到年后吧,出了正月,天气转暖,诸事也便宜些,你看如何?”
“但凭侯爷安排。”薛宝钗温顺应道,心中那点忐忑也被这份意外的体贴安抚下来。
此事既定,另一桩事便自然浮上水面。
薛宝钗略作思索,抬眼道:“侯爷,既是要年后才过府,宝钗另有一事思量。
薛家如今既已决定在京中长居,总寄居在姨母府上,并非长久之计,如今哥哥……前程未定,家中诸事还需母亲操持主持。”
她语气平稳,带着清晰的规划:“宝钗想着,不如趁年前年后这段时日,在京中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尽早搬出荣国府,也好让母亲有个真正的倚靠,安心颐养。
不知侯爷以为如何?”
赵驹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此举不仅周全,更显露出薛宝钗不愿久居人下、欲将薛家内务梳理清晰的决心。
搬出贾府,自立门户,薛姨妈便是名正言顺的薛家老夫人,而非寄人篱下的贾家亲戚,这对薛家日后在京城立足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薛宝钗显然察觉到了他对贾家若即若离的态度。
这个聪慧的女子,正在用最得体的方式,主动与贾家划清界限。
“此举甚好。”赵驹当即表示赞同,“京中房产诸事,我可遣几个得力的管事帮衬着相看打点,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多谢侯爷。”薛宝钗浅浅一笑,心中安定不少。
又商议了些细节,她便起身告退。
她带着丫鬟莺儿走出书房,穿过廊庑,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她却不觉寒冷,反觉得心中一片清明踏实。
薛宝钗带着莺儿回到荣国府梨香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院子里积雪未扫,显得有些冷清。
屋里倒是暖和,薛姨妈正坐在炕上,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做着针线。
见女儿回来,她忙放下活计,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问道:“我的儿,可打听到你哥哥的消息了?他在那营里……可还吃得消?有没有受人欺负?”
薛宝钗解下斗篷递给莺儿,在炕沿坐下,接过小丫鬟递来的手炉捂着手,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妈,您这日日问,也不嫌絮烦。
哥哥在侯爷麾下的金吾卫里,规矩是严些,但那是正经的天子亲军,又不是什么山匪寨子,能受什么欺负?
侯爷既然答应照看他,自然不会让他平白吃亏的。”
薛姨妈叹了口气,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我也知道……可一想到蟠儿那性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如今在那冰天雪地里操练,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哥哥若能借此机会磨出点样子来,才是薛家的福气。”
薛宝钗劝慰了一句,见母亲神色稍缓,便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妈,今日侯爷提了一事,女儿也觉得在理,想跟您商议商议。”
“什么事?”薛姨妈抬眼看向女儿。薛宝钗斟酌着语气,缓缓道:“侯爷体恤,说年关将近,哥哥不能在跟前尽孝,若我再匆匆过府,怕您膝下凄凉,便将日子挪到了年后。”
薛姨妈闻言,眼圈又有些发红,喃喃道:“侯爷……倒是有心了。”
“正是侯爷这份体贴,女儿才更觉得,咱们薛家也该早些自立起来。”薛宝钗顺势说道,“女儿想着,趁年前年后这段空闲,在京中寻一处合适的宅院,尽早搬出这梨香院。”
“搬出去?”薛姨妈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连连摆手,“这……这怎么成?咱们在你姨妈家里住得好好的,突然搬走,像什么话?岂不显得生分了?
再说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孤儿寡母的,搬出去怎么立门户?没得让人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拉着薛宝钗的手道:“我的儿,你想想,有姨太太在,府里上下谁不高看我们一眼?日常用度、人情往来,都有旧例可循,省了多少心!
若是搬出去,样样都要自己张罗,银钱花费且不说,那起子势利小人,见我们离了荣国府的势,还不知要怎么作践呢!”
薛宝钗静静听着母亲絮叨,待她情绪稍平,才握紧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妈,您说的这些,女儿何尝没想过?
可您再细想想,咱们薛家,难道要一辈子依附姨母过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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