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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469节

  且说林如海在京中稍作安顿后,便择吉日前往吏部上任。

  这一日天还未大亮,林府门前已是灯火通明。

  林如海身着簇新的正三品官服,腰系金带,头戴乌纱,更显得气度非凡。

  虽说在扬州时已是巡盐御史的要职,但此番回京任职吏部侍郎,意义又自不同——这可是执掌天下官员升迁考核的实权衙门。

  马车行至吏部衙门前,但见朱漆大门洞开,左右石狮威严。

  由于是林如海新上任,早有吏部一众属官在门前等候,见林如海下车,众人齐刷刷躬身行礼:“恭迎林大人!”

  林如海从容还礼,目光扫过众人。

  为首的是吏部右侍郎刘洪,与他同品级,却是比他早三年到任;其后是四位郎中、八位员外郎,以及各司主事等,林林总总不下三十人。

  众人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恭敬,也有几分审视——毕竟这位林大人离京多年,如今突然空降吏部,圣眷正浓,谁也不知他会如何行事。

  “诸位同僚不必多礼。”林如海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林某离京多年,于部务难免生疏,日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指教。”

  刘洪上前一步,含笑拱手:“林大人过谦了,大人当年在都察院时便以明察秋毫著称,如今圣上特简大人佐理铨政,正是人尽其才。

  请——”

  一行人簇拥着林如海走进衙门。

  但见庭院深深,廊庑连绵,各司房舍井然有序,沿途遇到的胥吏无不垂手肃立,待他们走过才敢抬头。

  来到正堂,但见“公正廉明”的匾额高悬,下设两把紫檀木太师椅,这便是吏部商议要事时,左右侍郎的座次。

  进了专属于林如海的值房,早有书吏捧来厚厚的文书册籍,堆了满满一桌子。

  “这些都是近日待办的公文。”一位郎中指着左侧一叠,“这些是待补的缺员名单。”

  又指向右侧更高的一叠,“这些是待考核的外官履历。”

  林如海在太师椅上坐下,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文书。

  这是一份地方某知府的考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该官员的政绩、风评等。

  他细细翻阅,不时询问几句,问题都切中要害,让在一旁侍立的郎中都暗暗心惊。

  这位新任侍郎,看来不是好糊弄的。

  “考核之道,贵在公允。”林如海放下文书,对众人道,“一纸考评,关系官员一生,望诸位务必详查实情,不可偏听偏信。”

  “下官谨记。”众人齐声应道。

  众人退出值房后,林如海方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定,正待细阅那叠待考核的外官履历,忽听门外传来轻叩声。

  “进来。”

  但见一个身着青色公服的小吏躬身而入,手中捧着几份文书:“启禀林大人,这是兵部武选司刚送来的急件,需请您签字画押。”

  林如海接过文书,目光掠过署名处时微微一顿:“这是兵部郎中的升迁审核,按例该钱尚书先行批阅,怎的未见尚书大人署名?”

  小吏赔笑道:“大人明鉴,钱尚书今晨刚奉旨出京巡查边务,偏巧兵部武选司这批官员升迁催得急,说是军营几个将领的任免等着用印,主事大人吩咐先送来请林大人定夺。”

  林如海没说话,只是接过那几份文书仔细查看。

  他看得极慢,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待看完之后,不由得眉头大皱。

  这竟是几个四王八公一脉的武将升迁文书:一个王家旁支,一个陈家庶子,还有一个贾家举荐的门生,虽只是六七品的小官,却都是要害职位。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案上,手指点着其中一处问道:“既然是升迁,为何不见功绩详单?这王姓千总,去年考评只得中等,今年便越级提拔,兵部可附了说明?”

  小吏没料到这位新任侍郎看得如此细致,额角渗出细汗:“这个……兵部来人说,是因边关急需用人……”

  “便是急需用人,也该按章程办事。”林如海取过朱笔,在文书上批注数行,“你去请兵部武选司经手此事的主事过来一趟,再派人去兵部,取这几位将领历年考核的存档来。”

  “是,是。”小吏连连应声,躬身退下。

第510章 力阻越权拒徇私

  小吏退下后,值房内重归寂静。

  林如海端起手边的茶盏,茶汤已微凉,他却不以为意,浅呷一口,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份兵部文书上,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试探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白,倒省了他许多揣摩的功夫。

  钱尚书离京是真,但这几份文书偏偏在他上任第一天、尚书离京之时送到他案头,若说无人背后安排,他是断然不信的。

  对方甚至懒得做太多遮掩,摆明了是要看他如何应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方才那小吏引着一位身着兵部主事官服、面色微红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下官兵部武选司主事孙淼,参见林大人。”那孙主事行礼时,眼神略有闪烁。

  “孙主事不必多礼。”林如海语气平和,指了指案上的文书,“这几份升迁文书,是贵司经办?”

  “回大人,正是。”孙淼忙道,“边关吃紧,急需用人,几位将军也都是勋贵之后,素有勇力,故而……”

  林如海抬手打断了他:“孙主事,本官并非质疑边关用人之急,也非质疑几位将军的勇力。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吏部之责,在于循名责实,核功过以定升黜,若无详实功绩左证,仅凭‘急需用人’四字便越级提拔,恐开幸进之门,坏朝廷法度。

  孙主事在兵部多年,这个道理,想必比本官更明白。”

  孙淼额上见汗,支吾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几位的升迁,几位大人那边都已……”

  “哪几位大人?”林如海目光如电,直射孙淼。

  孙淼被他看得心头一颤,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说。

  “既然孙主事也认为该按章程办事,那便好。”林如海不再看他,取过一份空白的批答笺,提笔蘸墨,行云流水般写下批示,“着兵部武选司于三日内补全王成、陈志、李睿等三人历次考核详录、军功核验文书及越级提拔之明确缘由,呈送吏部复核。

  在此之间,此三份升迁文书,暂压吏部,不予用印。”

  写罢,他盖上自己的官印,将批答递给孙淼:“孙主事,照此办理吧。”

  孙淼双手接过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笺,脸色白了又红,最终只得躬身道:“下官……遵命。”

  林如海看着他仓皇的背影,神色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这番秉公处置,不出半日便会传遍该知道的耳朵,自己此举,无疑是有些得罪了兵部某些人以及背后的‘四王八公’集团。

  他重新拿起之前那份待考核的外官履历,仿佛方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然而,他刚翻开第一页,门外又响起通报声:

  “大人,右侍郎刘洪刘大人求见。”

  林如海眉梢微动,来得正好,他倒想看看,这位跟他同级的右侍郎接下来又要使出什么招数。

  “请刘大人进来。”

  门帘掀起,右侍郎刘洪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未语先笑:“林大人,方才听闻底下人不懂事,将几份不相干的文书送到您这儿来了,实在是疏忽!还望林大人勿怪。”

  林如海抬眸,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刘大人言重了,兵部按规程递交文书,何来怪罪之说?”

  刘洪几步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那三份被林如海批注过的文书,故作恍然:“哎呀,果然是这几份。

  林大人有所不知,按部里以往的惯例,这关乎……嗯,关乎自身亲近官员的升迁审核,为避嫌计,一般都不会交由本人之手,以免将来上头查问起来,说不清楚,徒惹麻烦。”

  他说着,便十分自然地伸手去拿那几份文书,“此等小事,交由本官处理便是,这就帮林大人拿去用印,也省得大人为难。”

  林如海心中冷笑,这刘洪倒是演得一手好戏。

  自己若是任由他拿了这几份文书去用印,恐怕转头这几份不合规的升迁文书就能被‘顺利’通过,然后被悄无声息地送到安朔帝的御案前。

  届时自己一个“徇私枉法”、“任用私人”的罪名便是铁板钉钉。

  就在刘洪手指即将触到文书的刹那,林如海的手已先一步按在了文书之上。

  “刘大人好意,本官心领了。”林如海语气平稳,“只是,规矩是规矩,避嫌是避嫌,此三份升迁审核,功绩不明,越级提拔之由不清,已不合朝廷法度。

  本官既已责令兵部武选司三日内补全历次考核详录、军功核验文书及明确缘由,在手续完备之前,按律便应暂压,至于用印之事,待复核无误后再说也不迟。

  其余的,就不劳刘大人操心了。”

  刘洪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滞,随即又绽开更浓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林大人果然恪尽职守,铁面无私,本官佩服。”

  他话锋一转,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只是……若本官没记错的话,这文书上的几位,与贵府……似乎都有些姻亲故旧之谊?

  林大人这般秉公处理,只怕……会伤了亲戚情分,平白得罪人啊。”

  他紧紧盯着林如海,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为难。

  林如海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刘洪说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身为吏部侍郎,掌管天下官员升迁,唯‘公正’二字而已,若因私废公,方是真正得罪了朝廷法度,辜负了圣上信任。

  亲戚若明理,自当理解;若不明理,这等亲戚,得罪了又何妨?”

  刘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拱了拱手,语气倒是真诚了几分:“林大人高风亮节,本官受教了,既然如此,便不多打扰了。”

  “刘大人慢走。”林如海微微颔首。

  看着刘洪退出值房,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三份被按下的文书上,神色沉静,心中却已将这其中的关窍梳理得清清楚楚。

  这一招阳谋,不可谓不恶心。

  幕后之人算准了他新官上任,对部务尚未完全熟悉,又深知他与四王八公一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他林如海是个糊涂的,或者是个一心只想结党营私的,装作没看见那几份文书的问题,顺水推舟同意了这几人的升迁,那么,这几份手续不全、明显违规的文书,立刻就会成为他‘徇私枉法’、‘任用私人’的铁证。

  届时,恐怕根本无需等到第二天,弹劾他的奏章就能直达天听,他这个新任的吏部侍郎,少不得要吃挂落,甚至可能就此断送前程。

  可若是像他现在这样,秉公处理,直接按下不发,要求核查,那么,他拦下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得罪的就是四王八公一脉中,指望借此机会安插人手、巩固权势的那些人。

  贾家、王家、乃至其他几家,恐怕立刻就会收到消息,对他这个‘不讲情面’的姻亲心生怨怼。

  无论他选哪条路,操办此事的人都能达到目的:要么抓住他的把柄将他扳倒,要么逼他自绝于旧日的姻亲故旧,使其在朝中孤立或者倒向另一边。

  “当真是好算计。”林如海心中冷笑。

  只是,对方或许低估了他的为官准则,也低估了他的决断。

  在两难之间,他宁愿选择得罪人,也绝不能授人以柄,辜负圣恩,愧对己心。

  况且,不是他林如海眼高于顶,而是事实如此。

  方才那几份文书上,不过是几个五六品的低阶武职升迁,连边关紧要的位置都算不上。

  这等微末官职,哪里就值得他这个新上任的吏部侍郎冒着风险去徇私?

  这试探的手段,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再说,本就是他们自己不争气,连份像样的功绩文书都拿不出来,使得升迁程序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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