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464节
众人顺着贾政的目光看去,只见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副癫狂模样的宝玉,脸色铁青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贾敬眉头紧锁,显然也对这突发状况不满;
贾赦则抱臂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看戏神情;
贾环、贾兰等小辈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事态发展。
可此刻的贾宝玉,满心满眼都是要找到林黛玉问个清楚,哪里还听得进贾政的呵斥?
他甚至借着身旁丫鬟慌乱中伸出的搀扶,加快了脚步,一瘸一拐地朝着内院的方向挪去,全然不顾身后贾政愈发严厉的怒喝。
第505章 至亲悲语辛酸泪
贾政这一声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却未能劈醒贾宝玉浑沌的神智。
他反而借着丫鬟惊慌搀扶的力道,瘸着腿又往前踉跄了几步,口中喃喃:“林妹妹……我得问清楚……”
场面一时僵住。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宝玉“你”了半天,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贾敬面色沉凝,贾赦嘴角那点看戏的笑意也收了起来,眼神里透出几分“家门不幸”的讥诮。
贾琏站在一旁,眼神躲闪,生怕牵连到自己。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林如海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温润平和,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他侧身对贾政道:“兄长何必动怒?宝玉想必是久病未愈,心神未定,加之骤然听闻玉儿婚事,一时情急,也是兄妹情深,关心则乱。”
他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点出了宝玉行为失常的“病因”,又将这失态之举归结于对表妹的关切,轻轻巧巧地将一场可能的风波化解为“兄妹情深”。
贾政闻言,脸色稍霁,但依旧难看,重重叹了口气:“让如海见笑了!这孽障……实在是缺乏管教!”
林如海摆了摆手,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贾宝玉那执拗而苍白的侧脸,随即转向赵驹,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包容:“贤婿,你看这……”
赵驹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林如海的意思。
他脸上不见半分愠怒,反而上前一步,对着贾政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得不像话:“姑父切勿动气,宝玉与林妹妹乃是表兄妹,情分非比寻常,骤然听闻婚讯,有所挂念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仍挣扎着要往内院去的宝玉,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讥讽:“只是事关终身大事,就算是关系再近的表兄妹,对此也是没有发言权的。”
这话如同冰水泼下,贾宝玉猛地顿住脚步,霍然转头看向赵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赵驹却不再看他,转而对着贾敬、贾赦等人拱手道:“岳父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先让他进去给老太太请安?莫让岳父大人过于劳累方是正理。”
贾敬立刻点头:“侯爷所言极是。”
贾赦也干咳一声,附和道:“正是,正是,老太太还在里头等着呢。”
贾政狠狠瞪了宝玉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随即强压下怒火,对林如海和赵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如海,侯爷,请。”
一行人再度移动起来,这次脚步更快了几分。
贾琏趁机给旁边的丫鬟小厮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看似搀扶,实则半强制地将失魂落魄的贾宝玉架了起来,随着人流往荣禧堂方向走去。
贾宝玉不再挣扎,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架着前行,目光空洞地望着赵驹与林如海并肩而行的背影。
赵驹那沉稳的步伐、挺拔的身姿,与林如海低声交谈时侧脸的轮廓,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刺得他眼睛生疼。
“……陛下赐婚……”贾琏的话和赵驹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交织成一幅他无法接受的画面。
虽然不知为何他会起这样的心思,但在他心目中,林黛玉合该就是跟他更亲近些的!只是怎么会跟那赵驹订下婚约?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钝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穿过层层仪门,绕过影壁,荣禧堂已然在望。
堂前台阶下,鸳鸯、琥珀等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早已得了信,正垂手恭立等候。
眼见众人簇拥着林如海和赵驹到来,鸳鸯忙上前几步,敛衽行礼,声音清脆:“给侯爷请安,给林姑老爷请安。老太太已在堂上等候多时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被架着的、面色惨白如纸的宝玉,很快就是意识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诸位老爷、大爷,请。”
荣禧堂内,暖意融融,熏笼里飘出淡淡的檀香。
贾母身着赭石色团花锦缎袄,端坐在正中的榻上,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等人皆在两侧陪坐。
满堂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一派富贵雍容。
然而,当林如海和赵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满堂的喧笑骤然一静。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都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贾母的目光最先与林如海对上,老人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未语先哽咽:“如海……你可算来了……”
林如海见状,亦是心头一酸,快步上前,撩起衣摆便要大礼参拜:“小婿林如海,叩见岳母大人!”
“快起来!快起来!”贾母连声说着,已是老泪纵横,“自家人,何须行此大礼……”
王熙凤撑着肚子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哎哟哟,林姑父回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林姑父一路辛苦,快请坐!还有咱们侯爷,快请上座!”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指挥丫鬟们看茶。
林如海却并未立刻落座。
他望着堂上白发苍苍、眼眶通红的贾母,思及亡妻,心头百感交集,愧疚与酸楚一齐涌上。
他对着贾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岳母大人……小婿……小婿惭愧,未能照顾好敏儿,致使她……她年纪轻轻便撇下我们父女先去……”
他提及贾敏时语调明显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贾母听到“敏儿”这个名字,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她拍着榻沿,又是心疼又是埋怨地哭道:“快莫要提那个不争气的孽障!是她自个儿不晓得爱惜身子!生生把自己熬干了……扔下你和玉儿两个在世上孤零零的……叫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跟在拿刀子剜我的心有什么区别……”
老人家说到伤心处,泣不成声,王夫人和邢夫人忙在一旁劝慰。
就在荣禧堂内气氛因贾母与林如海提及贾敏而一片悲戚之时,与正堂仅隔着一架紫檀木嵌螺钿屏风的内间里,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探春、惜春等几位姑娘正静静坐着。
外间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进来。
当林如海那带着哽咽与愧疚的声音响起,尤其是提到“未能照顾好敏儿”时,林黛玉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眼前瞬间模糊,泪水无声地就滚落下来。
她慌忙用帕子掩住口鼻,生怕泄出一丝呜咽,可那单薄的肩头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坐在她身旁的探春最先察觉,连忙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林姐姐,快别伤心了,今儿林姑父回来是大喜的日子。”
惜春也靠过来,小声劝慰着。
薛宝钗坐在黛玉另一侧,见她如此,心中也是恻然,轻轻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温声道:“林妹妹,林姑父归来,合该高兴才是,姑母在天有灵,见到今日场面,也必是欣慰的。”
林黛玉咬着唇,努力想平复情绪,接过宝钗的帕子,轻轻蘸着眼角,好不容易才将那翻涌的酸楚勉强压了下去,泪眼盈盈地点了点头。
谁知,这边林黛玉刚堪堪止住眼泪,坐在稍远些凳子上的史湘云,却毫无预兆地“哇”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毫无形象,声音响亮,倒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薛宝钗见她哭得这般突然又酣畅淋漓,与方才黛玉的隐忍啜泣截然不同,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轻声问道:“云丫头,今儿林姑父回来,林妹妹触景生情,哭一哭也就罢了,你这又是为的什么?怎么也跟着哭成这样?”
史湘云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抽噎噎,话都说不连贯:“我……我……我听林姑父说敏姑姑,就想……就想我爹娘了……他们……他们也是早早地就撇下我……”
说着,更是悲从中来,哭得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自幼失怙失恃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薛宝钗本是带着一丝调侃询问,此刻听到史湘云的回答,那句“早早地就撇下我”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冻结,继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想起了自家父亲,那位也曾将她视若珍宝、亲自启蒙识字的薛大老爷,何尝不也是英年早逝,留下他们孤儿寡母……
往日父亲慈爱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也红了起来。
薛宝钗赶忙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掩饰骤然涌上的泪意,一时竟也无言。
内间里,方才还在劝慰黛玉的探春、迎春和惜春,看着一个刚止住悲伤,另一个又放声大哭,连带着薛宝钗也神色黯然起来,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都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林黛玉本自伤心,见史湘云如此,反倒强自收敛了悲声,用帕子细细揩了脸,走过去轻轻揽住史湘云抽动的肩头,低声道:“云丫头,快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微哑,却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王熙凤刻意拔高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那声音清亮亮地穿透了屏风,打破了内间的悲戚:“哎哟,我的老祖宗,林姑父,快都收收泪!
今儿可是双喜临门的大好日子,林姑父平安归来是一喜,陛下赐婚更是天大的喜事!咱们该高高兴兴的才是!没得让侯爷看了笑话,以为咱们家只会抹眼泪呢!”
这话如同在沉闷的屋里开了扇窗,透进些新鲜活气来。
贾母也被这话引着,渐渐止了悲声,由鸳鸯伺候着擦了脸,强笑道:“凤丫头说的是,是我老糊涂了,光顾着伤心往事,如海,侯爷,快坐,快坐。”
外间气氛这才重新活络起来,林如海与赵驹依言落座。
贾母细细端详林如海,见他虽面带风霜,但精神尚好,眼神清亮,不像是出了什么事,心下稍安,便问起他这几年的境况。
林如海一一答了,只略去盐政凶险之处,只说是皇恩浩荡,沉疴得愈。
贾母听着,不时点头,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屏风方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切。
她心知内里坐着林黛玉,方才外头提及贾敏,那孩子定然伤心。
加上方才史湘云哭的那一嗓子,更是叫她心中焦急。
王熙凤最是察言观色,见状便笑着对贾母道:“老祖宗,林妹妹和姐妹们都在里头呢,想必也惦记着林姑父,不如请她们出来一同见见?也显得咱们家热闹。”
贾母正有此意,连忙点头:“正是,正是,快让她们都出来罢。”
鸳鸯应声进去传话。
不多时,只见紫鹃、莺儿等丫鬟先行一步,打起帘子,随后,薛宝钗扶着泪痕未干的史湘云,探春、惜春簇拥着林黛玉,迎春、邢岫烟也跟在后面,几位姑娘鱼贯而出。
刹那间,荣禧堂内仿佛瞬间亮堂了几分。
几位姑娘皆是青春正盛,容貌出众,此刻虽眼圈微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之态。
她们步履轻盈,环佩微响,行动间带起淡淡的香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贾宝玉原本被安置在角落的椅子上,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如同失了魂。
然而,当那一抹熟悉的、纤细柔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他浑身猛地一震,混沌的眼神骤然聚焦,死死地盯住了林黛玉。
林黛玉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上犹沾着细微的泪珠。
她随着姐妹们上前,目光与坐在客位上的林如海微微一触,父女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分别不过一二月光景,在扬州已然团聚过,此刻在贾府众人面前,反倒要比旁人更显克制几分。
她步履从容地越众而出,单独向林如海行了一礼,声音清柔得体:“女儿给父亲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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