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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都是我的! 第463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燎原,让林如海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偷偷抬眼,仔细观察着赵驹的神色,试图从那张年轻却过分沉稳的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赵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知晓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为了不叫陛下多心猜忌,小婿平日里几乎只在金吾卫衙署上值,处理京畿防务。

  至于破锋军那边的日常操练、军务管理,一应琐事,如今大多都是托付给贾敬在操持打理,非必要小婿不会插手过问。”

  林如海听到这里,狂跳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他仔细咀嚼着赵驹的每一句话,又仔细观察着赵驹的神情。

  那坦然自若的姿态,那清澈见底的眼神,确实不似作伪。

  可越是确认这份真诚,他心底的波澜反而愈发汹涌。

  这般滔天权势握在手中,却能恪守臣节、主动避嫌,看来他这未来女婿确实不曾存着谋逆的心思,甚至还是那等至诚至忠的纯臣?

第504章 贾府门前叹沧桑

  马车在青石板上碾过细碎的声响,车箱内暖意未散,茶香尚存。

  赵驹与林如海又说了几句关于林黛玉的闲话,无非是她在府中近况、饮食起居等琐事。

  正说着,车夫在外头轻轻打了个“吁”声,缰绳摩擦的轻响后,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车帘被车夫小心撩起一角,带着寒气的声音恭敬传来:“侯爷,林大人,荣国府到了。”

  赵驹先一步掀帘下车,转身虚扶林如海。

  林如海微微颔首,弯腰探出半个身子,双脚刚触到铺着毡垫的地面,抬眼的瞬间,脚步却蓦地顿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荣国府那两扇朱漆大门敞得笔直,铜环上的狮纹在冬日天光下泛着冷光,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昂首肃立,阶下竟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为首的是贾敬,身后依次排着贾赦、贾政,再往下是贾珍、贾琏,乃至贾蓉、贾兰等小辈。

  但凡宁荣二府有名有姓的男丁,竟一个不缺,人人身着浆洗得挺括的光鲜衣服,袖口、领口的纹样一丝不苟,显然是得了消息,专程在这边候着。

  这般阵仗,远超寻常探亲的礼遇。

  林如海望着门楣上“敕造荣国府”几个鎏金大字,匾额边缘的漆色比十几年前淡了些,却依旧透着世家气派;

  阶下一张张面孔,有熟悉的,也有长大后依稀辨不出的,大多带着殷勤笑意,可他指尖却莫名发紧。

  上一次这般正式踏入这里,还是他与贾敏新婚不久,受安朔帝任命赴扬州任巡盐御史的前夕。

  离京前,他来向岳家辞行,贾代善尚在,贾母精神矍铄,满府上下对他这个新科探花、乘龙快婿亦是热情周到。

  那时节,府门前车马簇簇,笑语喧阗,是何等的风光热闹。

  如今再回来,岳父贾代善早已作古,贾母也应当早已是白发苍苍,而他自己,亦是两鬓微霜,中年丧妻,心中沟壑纵横。

  这府邸依旧巍峨,红墙琉璃瓦在冬日里依旧醒目,可人事早已更迭,物是人非的怅然像潮水般漫上来,让他一时竟有些怔忡。

  “如海一路辛苦!”贾敬见他驻足凝望,忙上前一步,“老太太一早听说你今日抵京,便吩咐我们都来门口候着,说定要给你接风洗尘。”

  他这一声,将林如海从恍惚中唤醒。

  这声唤将林如海从恍惚中拉回,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怅然,脸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温笑,快步上前对着众人团团一揖:“敬大哥,赦兄,政兄,珍侄,蓉哥儿……怎敢劳烦诸位在寒风里久候?如海实在愧不敢当!

  天这么冷,快些进府叙话才是,别冻着了。”

  贾赦率先还礼,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妹夫说的哪里话,你远道而来,我们接你是应当的。”

  一旁的贾政则显得郑重许多,躬身时能看出脊背比从前弯了些,声音低沉:“如海一路劳顿,快进府歇息。”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客套话在寒风里此起彼伏。

  林如海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与贾政对视时,清晰瞧见这位内兄眉宇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想来是宝玉遭了那桩祸事,又加上他自己罢官,双重烦忧熬得人憔悴。

  林如海心中明了,却不便点破,只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贾珍、贾琏等晚辈忙着上前见礼,一口一个“姑父”,态度恭敬得紧。

  人群里,贾宝玉被丫鬟扶着站在末尾,身上还穿着鲜色夹袄,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游离,比起旁人的热络,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倒是贾环、贾琮、贾兰几个年纪小些的,眼神清亮,行礼时腰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林如海看在眼里,暗暗点了点头。

  正寒暄着,赵驹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体贴:“岳父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先进府再说?”

  “岳父”二字如一颗巨石,轰然落进寒风里,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除了早已知晓此事且不以为奇的贾敬、贾赦、贾政三人面色如常外,其余众人,尤其是年轻一辈,皆如遭电击,几乎全都愣在了原地。

  贾琏先是眉梢一挑,诧异之色如流星般一闪而过,随即飞快地用眼角余光扫向贾政身后的贾宝玉。

  那抹藏在眼底、正准备悄然深藏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完全隐匿,便被他迅速垂眸掩去。

  他素来知晓贾宝玉对林黛玉的那份心思,此刻见这桩秘事突然被戳破,难免暗觉有趣,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更靠后的贾环、贾琮与贾兰,心头同时一紧,三人几乎是本能地抬眼,目光齐刷刷地锁向那个本就有些魂不守舍的身影。

  贾宝玉站在人群中,身上那件鲜色锦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宛如一张白纸。

  方才,他还勉强撑着精神,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在“岳父”二字入耳的瞬间,他的精神防线如被狂风席卷的堤坝,瞬间垮塌。

  贾宝玉的嘴唇轻轻哆嗦着,像是一片在寒风中颤抖的树叶。

  原本就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却不是看向说话的赵驹,而是下意识地在赵驹身侧扫来扫去,仿佛那空荡荡的石阶旁,会突然出现那个他日夜念着、魂牵梦萦的林妹妹的影子。

  庆幸的是,林黛玉不在,可他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魂魄,僵立在原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郊野岭中的野狗。

  贾环三人心中同时暗叫一声“不好”!

  府里谁不知道贾宝玉这厮对林黛玉那份痴念?

  往日里,因林黛玉年纪尚小,又有老太太宠着,大家只当是兄妹情深,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可后来,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赵驹与林黛玉被陛下赐婚,一个是新晋侯爵,圣眷正浓,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是御封郡主,身份尊贵。

  这桩婚事虽未大肆宣扬,但荣国府上下无人不晓。

  贾母更是深知宝玉的性情,她怕宝玉闹出不可收拾的事端,早已严厉下了封口令,严禁任何人在宝玉面前提及半个字。

  偏生这几个月,贾宝玉缠绵病榻,心思郁结,对外界消息闭塞,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竟是从未察觉到任何关于林黛玉婚事的端倪。

  此刻,赵驹这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岳父”,如同晴天霹雳,将他那混沌的世界骤然劈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里面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这微妙而紧张的气氛只持续了一瞬。

  林如海何等通透人物?

  虽侧身对着贾宝玉一行人,未曾直视他们的神情,却似有洞察人心的慧眼,将身后暗潮涌动的异样尽收眼底。

  他面上的温润笑容分毫未变,仿佛全然未察周遭异动,只顺着赵驹的话头,转向贾敬等人从容笑道:“贤婿所言极是,岂能让老太太在里头久候?敬大哥,诸位,我们这便入内吧,莫叫老太太牵挂。”

  话音未落,他已向贾赦、贾政几人示意了一下。

  二人会意,立刻笑着应和,簇拥着众人往府内走去。

  人群缓缓移动,贾琏望着仍愣在原地的贾宝玉,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宝玉,别发呆了,进去了。”

  贾宝玉像是魂魄未归,脚步虚浮地被丫鬟搀扶着向前,目光却如钉一般死死黏在赵驹的背影上。

  方才那声“岳父”如同淬了魔咒的钟鸣,在他耳边反复震荡,搅得他心神大乱。

  身后的贾环、贾琮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最怕的,就是贾宝玉又当场闹出什么乱子来,忙默默跟在队伍末尾,暗中留意着他的动静。

  贾宝玉恍恍惚惚地被丫鬟带着向前走,脚步虚浮,目光死死盯着赵驹的背影。

  行至仪门处,贾宝玉猛地挣脱丫鬟搀扶的手,快步上前抓住贾琏的衣袖,声音因急切而发颤:“琏二哥!你、你快告诉我,那赵驹……他为何要唤林姑父‘岳父’?”

  贾琏连日沉迷酒色,本就身子虚浮,又逢冬日雪后路滑,被宝玉这突如其来的一扯,脚下顿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堪堪稳住身形,心头火瞬间窜起,刚要开口斥责,却瞥见宝玉那张失魂落魄、惨白如纸的脸。

  想起他近日腿伤未愈,又遭诸多变故,那点火气竟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满心不耐烦。

  “你问的这叫什么糊涂话?”贾琏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低头整理着被扯皱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讥诮,“隔壁赵侯爷与林妹妹早被陛下赐了婚,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偏偏就你蒙在鼓里?”

  他身为荣国府长房嫡子,虽眼下没了承袭爵位的可能,却也清楚将来府中基业终归要落到自己儿子身上,对贾母先前定下的“封口令”本就不屑一顾,此刻只觉得贾宝玉这问题蠢得可笑。

  “赐婚?!不可能!绝不可能!”宝玉如遭五雷轰顶,声音陡然拔高,尖锐的语调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抓住贾琏的胳膊,眼神里翻涌着被背叛般的痛苦与愤怒,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定是那赵驹!定是他仗着权势逼迫林妹妹的!

  林妹妹那般心性,怎么会愿意嫁给他那种……那种……”

  他连说了两个“那种”,却始终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赵驹。

  在他心里,林妹妹清雅绝尘,世间无人能配,更何况是赵驹这般浊气逼人的权贵?

  胸口一股浊气骤然上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脸色愈发苍白。

  贾琏见他这般不依不饶的模样,心头的不耐烦更甚。

  他本就心虚体乏,被宝玉这么一闹,只觉得烦躁不堪,猛地挥手挣脱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厌弃:“你跟我嚷有什么用?

  这婚约是赵侯爷与林妹妹亲口应下的,还是陛下亲自过问的!你有话找侯爷说去,找林姑父说去!跟我说得着吗?!”

  说罢,他再也懒得看宝玉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飞快整理好衣袖,快步追上前面的人群,仿佛多待一秒就要被这麻烦缠上。

  宝玉被贾琏的话砸得头晕目眩,尤其是“林妹妹”三个字,像极细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喃喃自语道:“对!定是那赵驹仗势欺人!定是他逼迫了林姑父!林妹妹定然是不愿意的!我要去见林妹妹!我要亲口问个明白!”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般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全然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还未痊愈,也顾不上此刻身在何处,众目睽睽之下,猛地转身就要朝着通往内院的方向冲去。

  伤腿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身形一歪,险些栽倒。

  可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咬着牙扶住廊柱,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往前挪,眼神里满是执拗的疯狂。

  贾宝玉这突兀的举动,加上他明显异样的神态,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贾环、贾琮脸色骤变,忙快步上前想阻拦,可走在前面的贾政已经隐约听到了身后的骚动。

  他回头一看,正见到贾宝玉状若疯癫地朝着内院闯,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孽障!你要做什么?!还不快站住!”

  走在最前面的林如海与赵驹自然也听到了动静,脚步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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