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829节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名字,早已沉入时间的尘埃。
顾澜病故于延祐三年。
琉球发来的讣闻迟了两个月,顾伦在藏书楼里读完那短短几行字,沉默了一整个下午。
张猛死于延祐元年。
山东义军内讧,他在调解两寨争端时被冷箭射中咽喉,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登莱旧部星散,如今已无人再提“青州虎”这个名号。
刘肆,那位在洞庭水寨里拍案说“水里火里,绝无二话”的老寨主,延祐四年病殁于湖上。
他的继任者姓冯,是个谨慎务实的中年人,从不在信里说“水里火里”这样的话,只问:“下月欲攻某处,敢请伦公示天时。”
那代人走了。
带着滏水的血、巨鹿的誓言、少年时在顾字旗下发过的那些热得烫嘴的誓。
他们走的时候,顾伦还没有展露出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们至死不知道,那个守在空城里的孩子,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让“巨鹿”二字成为天下密报里必须单独开列的一栏。
延祐七年,冬。
刘肆的继任者冯寨主收到一封回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十二月初九,洞庭有北风,可焚元军水寨粮船。初十须退。”
冯寨主捏着那页薄纸,手竟微微发抖。
他没有见过顾伦。
巨鹿离洞庭两千里,那年轻人从未走出过那座城。
但他的话,比司天台所有官员加在一起都准。
——从未失手。
一次都没有。
同年十二月,漠北。
草原上的老宗王们早已不把大都那位爱读“四书五经”的皇帝放在眼里。
钦察汗国的白鬃老汗眯着眼,听色目商人讲完巨鹿的故事,忽然大笑。
“爱育黎拔力八达坐在大都金座上,连天什么时候下雨都要去问一个败军之族的孤儿!”
但他的眼底没有笑意。
纵使是再怎么不写,可面对这个家族的人时,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仍旧是会保持绝对的警惕。
延祐八年,春。
巨鹿城外的老农不再靠云识天气。
他们清晨扛锄下地前,会走到顾府角门外,问那个负责采买的婆子:
“伦公怎么说?今儿可要带伞?”
婆子有时摇头,有时点头。
没有解释,没有道理,只有一句准过司天台的、轻描淡写的是与否。
江淮。
某股小寨的头领聚众议事。
有人主张趁雨季偷袭县城,有人担心半路遇雨,弓弦受潮。
争论半日无果,一个年轻小校嗫嚅道:
“要不……问问巨鹿?”
满堂寂静。
登莱。
老船工维修海船时,会问主家:“这趟远不远?可请教过伦公?”
主家若是摇头,船工的价码便要多加三成。
大都。
枢密院专门设了一名“录巨鹿事”的低品小吏,职责只有一件:搜集、整理、存档一切关于顾伦的只言片语。
这个职位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外的任何补贴,但历任者皆是汉人,且从无一人被追责“通敌”。
——因为蒙古贵人们嘴上嗤之以鼻,却会在每年汛期、每场大战、每次远征前,悄悄翻看那一册册装订粗糙的《巨鹿录事》。
琉球。
新一代的顾氏主事者已不再称“伦公”。
他们称“少主”。
哪怕顾伦从未踏出巨鹿一步,哪怕他连琉球的海风都没有吹过。
这个称呼从延祐五年开始,在顾氏海商的密语表里悄然恢复,一代代传下去,像一根纤细却不断裂的丝线,系着海这边与海那边。
——巨鹿一言,天下翘首。
万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风雨。
千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吉凶。
百里之外的人,在等他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的、关于云与风的判断。
延祐八年,暮春。
顾伦从藏书楼走出来,站在回廊下。
院中那株老槐树主干中空,树皮焦黑——那是几十年前元军围城时流矢裹挟的火种所致。
但每年春天,总有新枝从焦裂的缝隙里抽出来,嫩绿得刺眼。
他今年十九岁。
没有官职,没有功名,没有踏出过巨鹿城门。
他的养母从前院走来,袖中揣着今日新到的信。
“又是哪里的?”他问。
“福建。”
“说今年雨水太多,茶要烂根,求你指个晴日。”
顾伦没有接信。
他只是望着那株老槐,轻声道:“风雨可测。”
“人心呢?”
风过空庭。
无人能答。
槐枝微颤,像千年前顾氏先贤植下它时,也这样问过自己。
——但天下仍在等他。
等他从那堆无人问津的先贤旧稿里,捡出下一场风雨的踪迹。
等他把那些化作尘埃的名字,重新变成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心跳。
顾伦没有离开过巨鹿。
但巨鹿的风,已经吹到了万里之外。
而那个守城的少年,不过是比任何人更早地理解了一件事——
顾氏千年,不是什么神迹。
是无数人用一生,把“未知”变成“可知”。
他只是站在他们的肩上,所以看得远一些。
......
顾易一直都在默默看着这一切,始终都在用“通灵玉”来影响着顾伦的一些想法和行为。
算天下,重天下。
这是顾氏重新崛起之路上最为重要的一环。
其实顾易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去亲自操控,可无论是从大局还是从才能的限制上来说,他都不觉着这一代的顾氏子弟会有什么惊天的作为。
包括顾伦,以及一系列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
这些人都无法重新拾起一统天下之重。
就算再加上他的帮助,都不可能解决当前的混乱局势。
说白了,眼下就是在造势。
为后续而造势。
——时间匆匆而逝。
一切都如顾易所设想一般,顾伦的影响正在随着一次次的预言而愈演愈烈。
而巨鹿的名声也在这一次次的预言再一次的被抬了上来。
当然,顾易并没有让顾伦去参与军事。
虽然预测天象会对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们带来一定的帮助,不过却也会影响到巨鹿的稳定。
顾伦所做的一切仍旧是以民为本。
一切都是在为了百姓而发声。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踏出巨鹿。
那株老槐树的新枝抽了又枯,枯了又抽;藏书楼的窗棂漆色褪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巨鹿不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