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827节
人口流失是无声的悲剧。
有能力、有门路的青壮,其实早已死尽了。
并非是顾氏刻意为之。
只是因为他们的信仰太过于纯粹。
剩下的,也终究是要为自己谋来一条生路。
这怨不得任何人。
他们有的北上南下投奔各路势力,谋求生计与机遇;有的索性泛海出洋,追随早年散落海外的顾氏分支或自谋生路。
留下的,多是故土难离的耄耋、无力远行的贫弱,以及少数坚信顾氏精神不灭、甘愿守护祖地直至最后一刻的固执者。
那些曾经象征着顾氏荣光与文明高度的场所,如今更是显得格外苍凉。
顾氏学院,楼阁依旧,但藏书楼的门扉久未开启,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尘埃的气息。
仅存的几位老教习,每日依旧拂拭案几,对着空荡荡的讲堂,讲述着《格物初诠》或《华夷新辨》,听众往往只有寥寥数名垂髫童子,或几位同样白发苍苍的故旧。
百工坊,如今大多数工坊已熄火停摆。
巨大的水力锻锤静止不动,铁砧生满红锈;精巧的织机蒙着厚厚的灰尘;试验田里,曾培育出新稻种的阡陌,如今荒草萋萋。
只有极少数匠户,还在自家小院里,凭借记忆打造些简单农具或修补器物,维持着技艺不绝如缕的微光。
先贤祠与忠烈阁,香火亦是冷清了许多,但仍是城中最为整洁肃穆之地。
留守的顾氏旁支老人,定期前来洒扫,在顾啸、顾琛、顾晏等牌位前,默默点上几炷线香。
那烟雾袅袅升起,仿佛在与过往的英灵进行着无人知晓的对话。
城防由一支人数大为缩减、主要由老者与少年组成的“乡卫”维持。
他们手中的兵器多是旧式刀枪,甲胄不全,但眼神中仍有一股不同于流寇乱兵的沉静与坚持。
他们巡逻的,更像是一种记忆的疆界,而非实质的领土。
经济的活力近乎枯竭。
往日依托顾氏技术与声望繁荣的贸易体系早已瓦解。
城内仅有零星几家店铺开门,以物易物为主,流通的货币混杂着前宋铜钱、甚至海外流入的零星银币。
城外的田地虽仍有耕种,但缺乏有效的组织与改良技术,产量大不如前,仅够勉强维持留守者不被饿死。
其实顾氏依旧在。
只可惜昔年的那种氛围却是再也难以寻觅了。
此时,顾府之内。
与巨鹿整体的状况一般,如今能够守在巨鹿之中的人也只剩下了中老年。
年轻人几乎都已经参加到了九州大战。
亦或是被送去了琉球。
这是必定的状况。
如今的顾氏其实就可以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昔年顾啸、顾康、顾琛他们所打造的体系,已经逐渐失控了。
这也是必然的状况。
首先而言,当前的时代与以往逐渐不同,并且思想的桎梏已然松懈。
在这种情况之下,顾氏自然也要有些改变。
顾府,清晏堂。
昔日家族议政、宾客盈门之所,如今空旷得能听见烛火荜拨的微响。
四壁高悬的先贤画像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遥远,长长的楠木议事桌旁,只稀疏坐着五六人,皆是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
居首的是顾维钧,如今巨鹿城内顾氏旁支中齿序最长、威望最高者,年近七旬,眼神沉静如古潭。
左下首是顾仲平,曾执掌学院经义科,如今是城内学问的“活化石”,须发皆白如雪。
右下首是顾伯约,腿脚不便,目光却依旧锐利。
其余几位,也多是昔年各工坊、田庄的主事,如今聚在这里,更像是一群为往昔荣光守夜的人。
没有仆役伺候,每人面前只有一杯清茶,早已凉透。
“江南的‘翻江龙’刘肆,上月袭了安庆水寨,劫走漕粮三千石,自称‘靖海节度使’。”
顾伯约的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早已不存在的舆图线条,“淮西几股流民军合并,推了个叫‘过天星’的为首,攻破了两座县城,开仓后……”
“屠了半城,因为城中士绅曾助元兵守城。”
顾仲平缓缓摇头,闭目叹息:“《华夷新辨》言以行辨之……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纵有血仇,岂能尽加于百姓?”
“顾氏当年鏖战,可曾妄杀一降卒、祸及一妇孺?”
“北边也不消停,”另一位管过货殖的老者低声道,“漠北宗王与甘肃行省达鲁花赤为草场争斗,据说动了刀子,死伤数百。”
“忽必烈孙子铁穆耳坐镇大都,怕也是焦头烂额。”
“咱们巨鹿……反倒成了他们一时顾不上的清净地了。”
顾维钧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清净?”
“不过是风暴眼中的片刻死寂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各地所谓‘义军’,求财求地者众,怀道殉义者寡。”
“元廷虽乱,根基未崩,尤其水师与火器营,这些年仿造我顾氏旧械,颇有精进。”
“海外来的那些……心思也早变了。”
“这天下,正在烂下去,以一种比纯粹战乱更不堪的方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我们巨鹿,血脉凋零,青黄不接。”
“学院空有楼阁,工坊徒留器械,田亩歉收,市井萧条。”
“我们守着的,是一座文明的坟茔,还是一个可能复燃的火塘?”
这个问题太沉重,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穿堂风掠过窗棂的呜咽。
“维钧公,”顾仲平睁开眼,眼底有疲惫,却也有不肯熄灭的微光,“坟茔也好,火塘也罢,总要有人守着。”
“先贤典籍还在楼里,格物图谱还在库里,滏水岸边的血,还在我们这些老朽的心里淌着。”
“只要这些东西没丢干净,巨鹿就没死透。”
“可谁来继承?”顾伯约忍不住捶了一下自己不良于行的腿,激动道,“年轻一辈,有点血性的,早年随晏少帅、随澜公战死多少?”
“活下来的,见识了这天下烂泥般的模样,又有多少还信我们这套‘公道’、‘仁义’?”
“送去琉球的,怕是也渐渐成了海外顾氏,所思所想,未必与这神州陆沉再同心同德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从堂外回廊传来,一个约莫十三四岁、面黄肌瘦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到门边,扶着门框,脸上有种奇异的、与当前沉郁气氛格格不入的激动红晕。
“太……太叔公!各位叔公!”少年声音发颤,“七、七婶……七婶要生了!”
“稳婆说,像是要生了!”
堂内众老俱是一愣。
在这暮气沉沉的巨鹿,在这讨论着天下糜烂、家族凋零的夜晚,一个新生儿的即将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漾开的涟漪复杂难言。
顾维钧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皱纹似乎舒展了一瞬,又迅速归于更深沉的凝重:“生在此时……福耶?祸耶?”
他站起身,对那少年道,“去,告诉你七叔,稳住心神,需要什么,尽管来取。”
“我们……随后便去看看。”
少年应了一声,又飞快跑走了。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
方才还在争论的天下大势、文明存续,似乎都被这个即将到来的微弱生命,拉回到最具体、最原始的层面。
顾仲平捻着白须,悠悠道:“《易》云:‘天地之大德曰生’。”
“无论如何,有新生命愿在此时此地投入顾家,便是天意未绝。”
顾伯约也叹了口气,火气消了些:“是啊……总得有人,把这姓‘顾’传下去。”
“哪怕……只是传个姓氏。”
顾维钧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神色愈发复杂。
同时间,顾易也已然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丝毫都不犹豫。
就在一声声啼哭声响彻天地之时,立刻便在心中唤出了家族信息按钮。
并非是这孩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是顾易需要通过每一代人的大致才能来推断顾氏当前的阶段。
他能够看的出来。
如今的顾氏是在一点点复苏的。
虽然如今的历史已经不可能再如同原本历史之中那般发展,但无论是在科技层面还是文化层面,都在一点点朝着原本历史而退步。
这才是其中的关键。
至于原本历史之中元朝的争端如今似乎也有了变革。
那就是列国入九州。
其中落差看似很大,但实则却也是另一个机会。
灭掉列国的野心。
成为真正的举世共尊之地!
这才是顾氏当前真正需要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