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772节
他看到床边围着的人。
“哭……什么……”他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气息短促,“我……还没死。”
众人闻声连忙围了过来,抽泣之音不减。
但顾清此时也已经没了安慰众人的力气,只得问起自己最为关注的事。
“朝……朝堂上……”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胸口剧烈起伏,“如何了?”
“陛下……可曾……再召集群臣?”
“荆湖的粮……可送到了?”
“漕运……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吓得一旁之人连忙帮他顺气,而顾淮也赶紧上前,含泪低声道:“兄长,您先安心静养,朝中诸事……”
“说!”顾清猛地抓住顾淮的手腕,那力道竟出乎意料地大,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时间不多了……说!”
顾淮被他眼中那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光芒慑住,不敢再瞒,哽咽着快速道:“兄长昏迷这两日,陛下连续在文德殿召集重臣议事……”
“以太傅病重,国事不可一日废弛为由,亲自过问赈灾平乱诸事。”
“周延儒等人极为活跃,提议由陛下直接指派钦差,分赴各乱区,统筹协调……实则是想绕过内阁与中枢各部,尤其是……咱们顾氏在地方的人脉。”
——动手了!
虽然还没有明着对所有支持顾氏之人动手,但这也仅仅只是因为顾清还未死。
只要他一咽气,这股风就绝对会立刻挂起来。
他顿了顿,见顾清呼吸急促但眼神清明,继续道:“荆湖第一批粮食已到,暂缓了江陵危局,但乱民头目打出‘清君侧’、‘诛权奸’的旗号,裹挟愈众……开封外围流民与乱兵有合流迹象,威胁漕运枢纽。”
“北疆……北疆尚无晏儿新消息传回。”
“清君侧……诛权奸……”顾清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悲凉与洞察,“果然……冲着我顾氏来的……好手段……内外勾连……”
他松开顾淮的手腕,手臂无力地垂下,目光涣散地望向床顶承尘,仿佛透过那里,看到了顾氏祠堂里那密密麻麻的祖先牌位,看到了煌煌顾氏千年来的荣耀与沉浮。
“我……顾清……”他嘴唇颤抖着,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发,“无能啊……守不住这江山安稳……也……也护不住顾氏门庭……”
“父亲!”“兄长!”“叔祖!”
房内悲声顿时大作。
顾清却似听不见,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与愧疚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顾清……有负厚望……朝堂失衡,烽烟四起……”
“顾氏……顾氏因我而立于风口浪尖……只怕……只怕要迎来滔天巨浪……我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晖祖、熙祖……去见父亲……”
他哭得浑身颤抖,气息愈发微弱,那是一种精神支柱彻底崩塌的绝望。
众人慌了神,连声劝慰,泣不成声。
——顾氏的责任,顾氏的荣耀。
远远比任何家族都要重,甚至还要超过皇族。
没有人能够了解对于这些顾氏嫡系子弟而言,“顾氏”两个字的意义到底有多重。
忽然,顾清猛地止住哭泣,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床边顾淮的衣襟,眼神重新聚焦,那里面燃烧着最后一点不顾一切的火光:“快……快马!”
“八百里加急!去北疆……找晏儿!”
他气息紊乱,却字字用力:“告诉他……为父……撑不住了……朝中有变,地方大乱……有人要动我顾氏根基……让他……无论如何……速速归来!”
“稳住大局!”
“告诉他……”顾清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无尽的嘱托与期盼,“顾氏……和这九州江山……都要靠他了……让他……一定要……回来……”
话音未落,他抓着顾淮衣襟的手蓦地松脱,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瘫软下去,双目紧闭,唯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他撑不住了。
不得不将这些重担交给顾晏。
北疆局势,他顾不得了。
这股风要是真的刮起来,顾晖昔年用尽一生所奠定的根基,恐怕也彻底完了。
他,无法接受。
“老爷!”
“快去请太医!”
“备马!快备最快的好马!去北疆!”
卧房内乱作一团,悲声、惊呼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而床榻上的顾清,已然再次陷入昏迷。
就如那风中残烛一般,声息越来越弱,直至再也没有了半点动静。
.......
消息几乎顷刻之间就被传了过来。
顾清的安危是瞒不住的。
尤其是在这应天府之内,无数人都在盯着顾氏的情况之下。
垂拱殿。
“太傅....薨了?”
当听到顾清已死的消息后,赵竑并没有露出想象之中的喜色,反倒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神色有些落寞。
他十分清楚。
以顾氏的声望摆在这里。
若他无法解决当前的乱局的话,那他赵竑就是万古不易的贼了。
这是抹不去的骂名。
虽然他从未对顾清直接做什么,可身为皇帝,他只需要稍微动一动朝堂,便足以给顾清这个当朝太傅带来太多太多的压力了。
但他没得选。
皇权这种东西就是如此。
若是顾晖那般的人物一直在世也就罢了,等到这个概念彻底深入人心之时,或许就不是那么好扭转的了。
但可惜,顾清不是顾晖。
“陛下,”就在这时,侍立在侧的内侍省都知刘谨,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声道:“周侍郎、王枢密、李尚书等几位大人,已在偏殿候着了。”
赵竑睁开眼,眸中那片刻的恍惚与落寞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决断。
他点了点头:“宣。”
片刻后,众人鱼贯而入,行礼后分列两旁。
人人面色肃穆,眼神交汇间,皆有暗流涌动。
“诸卿都知道了。”赵竑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的穿透力,“顾太傅……薨了。”
短短四字,如石投静湖,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波澜。
周延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光,腰板似乎挺直了些;王坚眉头紧锁,脸上忧虑更深;李纲垂下目光,暗自叹息;高俭与孙德海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国失柱石,朕心甚痛。”赵竑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但旋即转为凝重,“然,国事维艰,内外交困。”
“太傅骤去,中枢不可一日无主,北疆大军动向、内地乱局平抚、朝廷纲纪维系,皆需即刻定夺。”
“今日召诸卿来,便是要议定后续方略。”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诸卿有何建言,尽可直言。”
周延儒率先出列,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袍,在略显晦暗的殿内颇为醒目。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节哀。”
“太傅薨逝,实乃国朝莫大损失。”
“然陛下所言极是,国事重于泰山,不可因哀废事。”
“当务之急,首要在于稳定朝局,明确权责。”
“太傅生前所领御史台、所总理之内阁机务,乃至协调各部之权,此刻需陛下乾坤独断,尽快指定德高望重之大臣接掌,以免政令壅塞,徒生混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便是地方。”
“太傅在时,以其威望,尚可协调地方,调用顾氏族资。”
“如今太傅仙去,各地乱民闻之,恐更肆无忌惮;而地方官吏、乃至一些心怀观望之辈,亦可能心思浮动。”
“臣以为,陛下当立即明发诏谕,公告太傅之功,定追赠哀荣,以安朝野之心。”
“同时,即刻选派陛下信重之干员为钦差,持天子节钺,分赴荆湖、两浙、京畿等乱象最炽之处,总揽剿抚、督运、察吏之全权,遇紧急可先行后奏。”
“唯有如此,方能以最快速度,将可能因太傅之逝而产生的动荡消弭于未萌,并向天下昭示——朝廷权威,坚如磐石,不因一人之去留而移!”
——他们当然不会对整个顾氏下手。
还是那句话。
他们的目标只是夺权!
顾氏的根基摆在那里,他们就没有这种当量。
这番话,条理分明,既顾全了表面哀荣,又迅速将接掌权力、派出钦差等实质性举措提上日程。
其核心便是趁着顾清新丧、顾晏未归的窗口期,以最快速度填补权力真空,并削弱顾氏在地方的影响力。
枢密副使王坚出列,他脸上忧色未减,声音低沉:“陛下,周侍郎所言稳定朝局、派出钦差,臣附议。”
“然……北疆大军,乃眼下最大变数。”
“顾帅此刻,若是接到太傅噩耗……”他看向御案上那份奏报,“定会悲痛,激愤之下,其会作何反应?”
“其麾下那支百战精锐,又是否会因主帅之悲、朝廷后续举措而生出异动?”
“此乃关乎国本之大事,不可不慎重万分!”
提到顾晏和北疆大军,殿内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