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746节
次辅虞允文,虽亦出自顾晖提拔,然性更通变,且因常年协调军政、抚绥边镇,身边聚集了一批出身军旅或关切防务的官员,隐隐自成“边务派”。
他身姿依然挺拔,目光炯炯,案头常堆着北疆、川陕的边情塘报。
兵部侍郎王友直侍立其侧,面容黝黑,指节粗大,是曾在北地戍守多年的老将,沉默寡言却气势沉雄。
阁臣汤思退,出身江南清流世家,代表着一股日益鲜明的“清议”势力。
他们推崇顾学中“教化”“礼法”的部分,对海外拓殖的“铜臭气”与军中武夫的“跋扈”多有微词,主张内修文德、敦睦四夷。
汤思退面容清癯,言辞雅致,常引经据典,身旁簇拥着几位翰林院出身的年轻官员。
如起居郎周密,擅文章、好品评,笔下记录着朝堂言行,亦影响着士林风向。
此外,尚有依附皇权、善于揣摩圣意的“近幸”之臣,如知枢密院事钱端礼。
虽非阁臣,却因掌军事枢机且深得皇帝信任,常列席重议,其态度暧昧,常在几派间游移,实为皇帝制衡阁臣的重要棋子。
此刻,值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刚发言完毕的当代顾氏家主、太傅顾清身上。
顾晏年约四旬,面容继承了顾氏特有的清俊,只是比先祖顾晖多了几分经实务磨砺出的沉肃。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靛青常服,袖口微有墨渍,似刚从工坊或图局中赶来。
“诸位相公,”顾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压过了窗外的雀鸣,“北疆诸部,自启寰初年安抚以来,享互市之利,承教化之风,已数十载。”
“然其地终究政出多门,诸部首尾两端,貌恭而心异。”
“近日边报频传,草原深处有枭雄渐起,统一诸部,其志非小。”
“名为‘乞颜部’之铁木真者,整军经武,法令森严,已非寻常游牧酋长可比。”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情,继续道:“清非好战之徒。”
“然纵观古今,草原一统,则南下图存之心必炽。”
“与其待其坐大,边关烽火连年,耗费无算,不若趁其羽翼未丰,诸部犹存离心之际,以朝廷之威,辅以精锐,推行‘改土归流’之实,筑城、屯田、设官、兴学,将大漠南北真正纳入王化,永绝北顾之忧。”
“此非为一战之功,实为开创万世太平之基。”
话音落下,值房内落针可闻。
炉中檀香青烟笔直上升,旋即被几乎同时响起的几声轻咳或叹息搅乱。
陈康伯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清侄忧心边事,老成谋国,其心可嘉。”
“然北疆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今漕海通畅,岁入泰半赖于商税,其中与北地皮毛、马匹、药材之贸易,份额颇重。”
“一旦兴兵,商路断绝,税基动摇,国库立见窘迫。”
“且大军远征,粮秣转运,所费何止千万?”
“户部近年虽有余裕,亦经不起如此浩耗。”他看向赵汝愚,赵尚书立刻接口,报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皆是粮草、饷银、民夫调度之巨。
虽然他是顾晖绝对的支持者。
但或许就是因为年纪越来越大了,如今也显得十分古板了起来,整个人行事作风愈发的固执,丝毫都不懂得变通之道,仿佛是已经忘却了顾晖所言的时移世易。
虞允文指节轻叩案几,缓声道:“北疆骑兵飘忽,利在野战。”
“我朝强于城守、火器、舟师,深入漠北,以短击长,胜败难料。”
“岳公昔年亦曾言,北伐须持重。”
“况今各边镇兵将,久疏大战,能否当此重任?”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王友直微微点头,闷声道:“草原广袤,纵有十万精兵撒出去,亦如泥牛入海,补给线漫长,易遭袭扰。”
汤思退轻捋胡须,语调悠长:“太傅之议,岂非违背文忠侯当日‘重法度、兴文教、缓图之’的北疆方略?”
“太傅在时,以互市羁縻,以学堂教化,徐徐图之,方有今日北地粗安之局。”
“骤然兴兵,先启边衅,恐失诸部人心,亦伤朝廷‘仁义’之德。”
“当遣使宣慰,晓以利害,或以爵禄分其势,方为上策。”周密等人低声附和,言辞间颇引孔孟“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道理。
钱端礼目光闪烁,呵呵一笑,打起了圆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太傅深谋远虑,老成谋国;”
“陈相虞相虑及国计民生,老成持重;”
“汤阁老秉承圣人之教,宅心仁厚。”
“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是否先行文沿边各路,加强戒备,广布耳目,察那铁木真实情,再从容议处?”
“眼下嘛……还是以稳为主,以稳为主。”
闻言,一众大臣皆是不由得点了点头。
很显然——
在面临动兵之事时,这些以往争执不休的个派系人员们,也是立刻统一了起来。
没有人愿意打仗。
尤其是...在这种甚至会影响到利益的情况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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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顾氏集权,阴云密布(求月票)
内阁值房内,一阵阵议论声不断响起。
顾清的表情无比严肃。
看着眼前的众人,似乎有无数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顾晖的安排给了他在内阁的底气,却亦是无法阻挡因为他才能不足所带来的影响衰退,这是一定的。
陈康伯的固执源于对既有秩序和财富管道的绝对维护;虞允文的谨慎来自对军事风险与边将心态的深刻了解;汤思退的迂阔则植根于士大夫群体的道德优越与对“武功”的本能排斥;
而钱端礼的圆滑,不过是皇权默许下,各方力量维持表面平衡的润滑剂。
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这不是理念之争,而是利益与惯性的铁幕。
顾晖能以雷霆手段破开局面,是因乱世方定、威望无两,且手握重塑乾坤的绝对力量与清晰蓝图。
而今,盛世承平已久,利益盘根错节,任何试图打破均衡的举动,都会触动无数敏感的神经。
他这位顾氏家主、太傅的名头,在真正的利益权衡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
走出宫门,暮色已浓。
应天府的街市依旧繁华,灯火渐次亮起,酒肆飘香,丝竹隐隐,一派升平景象。
不过这繁华此刻在顾清眼中,却像一层精致的琉璃壳,壳下是暗流汹涌的危机与暮气沉沉的自满。
他拒绝了同僚的邀约,也未乘轿,只带着一名贴身老仆,沿着御街,沉默地向冠军侯府走去。
府内,祠堂里灯火通明。
顾清没有回书房,而是径直来到了这里。
袅袅香烟中,列祖列宗的牌位肃穆静立,仿佛无声地注视着他。
顾晖的牌位上的“文忠”二字在烛光下灼灼如焰。
顾清跪在蒲团上,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一股混杂着挫败、焦虑与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不仅是太傅,更是顾氏家主,肩上扛着先祖基业与天下隐忧,此刻却进退维谷。
“父亲?”一个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顾清微微一顿,没有立刻起身。
他知道是谁。
顾晏,他的长子,家族这一代中名声不显却最为勤勉踏实的孩子。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并未回头,声音带着疲惫:“晏儿,你也来了。”
顾晏走到父亲身侧,同样望向那些沉默的牌位,轻声道:“心中有些困惑,想来静一静。”
“见父亲在此……”他停顿了一下,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重,“可是北疆之事,朝议不顺?”
顾清苦笑一声,将日间内阁的争论简单述说,末了叹道:“……为父是不是真的老了?”
“还是这天下,已然安享富贵到听不进逆耳之言?”
“铁木真之患,近在咫尺,他们却只看得见眼前的漕运银钱、边关虚耗、圣人空谈!”
顾晏默默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他自从经历那番“脱胎换骨”般的领悟后,对局势的洞察已远超以往。
他等父亲情绪稍平,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父亲,朝廷之路既然暂时不通,我顾氏,是否只能坐视?”
顾清侧过头,看向儿子。
烛光下,顾晏的面容依旧清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静,仿佛蕴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邃与力量。
这种变化让顾清微微一愣,但此刻心绪纷乱,并未深究。
“我儿有何想法?无朝廷诏令,擅动边事乃是大忌,我顾氏虽有些根基,也担不起这‘擅启边衅’的罪名。”
“父亲,”顾晏转过身,正面看着父亲,目光坦然却坚定,“先祖文忠公当年推行新政,破旧立新,其根基何在?”
“并非全赖一纸诏书,而在于‘势’——在于我顾氏积累的海外航道、琉球水师、遍布天下的学堂人脉、民间声望,与岳家军旧部的香火情谊,乃至……御史台那道可‘直诉天听’的缝隙。”
“这些,是先祖留下的‘剑’,亦是‘盾’。”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朝廷不愿打,是因牵绊太多。”
“但我顾氏不同。”
“北疆若崩,首当其冲的商路命脉,是我顾氏所系;”
“未来可能倾覆之国本,亦是我顾氏协助先祖所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