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 第735节
川陕,利州路。
在消息相对闭塞但民风彪悍的蜀地边缘州府,流传的故事则更具“传奇”色彩。
说是秦岭深处某村落,曾庇护过一位落难的宗室青年,此人不仅学识渊博,更难得的是精通医术与农事。
村中疫病,他亲尝百草配制汤药;
田地歉收,他改进山地耕作之法。
更神乎其神的是,传闻他观天象而知晴雨,曾助山民避过多次山洪。
村人皆视其为“贵人”,称其有“文康”侯之风。
而这位“贵人”始终布衣粗食,与民同劳。
故事由往来蜀道的行商、采药人带出,在茶马古道的驿站里口耳相传,越传越玄,几乎有了“隐士高人”、“天命所归”的神秘光环。
这背后,隐约有川陕本地一些士人与地方豪族的影子。
他们长期远离政治中心,对东南士绅把持的朝堂既有疏离感也有竞争心。
塑造一位扎根边地、了解民瘼、带有几分神秘色彩的“贤王”形象,既能体现蜀地“地灵人杰”,也可能在未来中央权力格局中,为他们争取更多话语权。
这一切都逃不过御史台的眼睛。
各地的传闻,乃至于幕后的推动者。
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顾氏的眼睛,而顾晖亦是对此心知肚明,但却从来都未曾表现出什么,只是坐看这些人不断地表演。
.....
垂拱殿内,熏香袅袅。
顾晖依旧端坐于御阶下首,阶下群臣分列,北疆旧臣气度沉稳,江南新附者目光闪烁,前宋老臣则面色复杂。
殿中静得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顾晖没有多余的寒暄,待众臣礼毕,便从案上拿起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声音清晰平稳,却如重石投入深潭:“金虏虽退,疮痍满目。”
“天下思定,然定非因循苟且之定,当为破旧立新、长治久安之定。”
“今日召诸公,便是要议定几项根本之制,以为新政之基。”
他展开文书,目光扫过众人。
“其一,理财通商,固本培元。”
“自今日起,设‘漕海总制司’,总揽天下漕运、海贸事宜。”
“整合旧有市舶司、发运司诸机构,剔除以往层层盘剥、政出多门之弊。”
“漕运方面,疏浚旧河道,开辟新航线,沿途设标准化仓转站,由总制司直辖或委派专员监理,确保京师与各地粮秣物资转运畅通,损耗明载,贪蠹必究。”
“海贸方面,放宽民间出海限制,鼓励造船、贩货。”
“于明州、泉州、广州、登州等地扩建港口,设立‘海事院’,专司引航、征税、护航及与外邦交涉之事。”
“凡出海商船,依新定《海事则例》办理文书、缴纳关税,总制司凭勘合给予保护。”
“所得关税及官营海贸之利,半数归于国库,三成留作地方兴修水利、道路,两成专项用于水师舰船建造、维护。”
殿中微有骚动,尤其江南出身的臣子,眼神交换频繁。
漕运与海贸是江南命脉,此司一设,等于将这两大财源从地方豪强与旧有官僚体系的掌控中,直接收归中枢,且条规清晰,利益分割明确,断了无数中间环节的灰色收入。
但顾晖语气不容置疑,且“破旧立新”的大势已成,无人敢在此时出头反对,只能暗自心惊,盘算家族未来如何在新规下立足。
当然,不敢归不敢。
但这种涉及到自身利益之事若是放在以前,想要让他们直接交出来,自然也会费一些功夫。
可如今不同。
在新君之位悬而未定之时,这些人只会拼了命的表现自己。
短暂的沉寂后,一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出身江南望族却早早投效北疆的户部郎中率先出列。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昂与恭顺:“太傅高瞻远瞩!”
“漕运、海贸实乃国家命脉所系,以往弊政丛生,蠹虫中饱,非但国用匮乏,商民亦深受其害。”
“今设总制司,统合事权,厘定章程,开源节流,真乃利国利民之根本大计!”
“下官虽江南鄙陋之身,亦深知此乃振兴之机。”
“江南士民,翘首以盼王师,更盼清平治世。”
“若得运河畅通,海舶云集,东南财赋必能源源输京,何愁国力不沛?”
“此等良法,正当雷厉风行,下官及江南有识之士,必竭力拥护,扫清积弊,以报太傅革新之志!”
他虽未直接提及任何宗室,但“江南士民翘首以盼”、“东南财赋”等语,已隐隐将江南的“期盼”与对新政的支持绑定,暗示着若能体恤江南,自然万众归心,而这“体恤”,在他们看来,最好由一位懂得江南的“仁德”宗室来体现。
而随着他一开口。
整个垂拱殿内瞬间便嘈杂了起来。
句句支持之音瞬间响起,有人如前者这般暗示,亦有人直接提起了对应宗室。
一时间,垂拱殿内竟呈现出一种“众志成城”、“共襄盛举”的热烈景象,仿佛之前那些暗流涌动的宗室之争、利益博弈,都在这“大义”面前烟消云散了。
顾晖对于这些人的心思自然是心知肚明。
而这一次,他也并未选择继续沉默,面对群臣们的声音,他甚至还会时而表示赞同,甚至是夸赞某些宗室。
这,无疑是让这些人们更加疯狂。
这就是稳坐钓鱼台!
在自身大势已成的基础之上,再握住所有人都想要的利益,以此来逼迫这些人不断地退步,最后达成自己的目的!
整个垂拱殿内,一片嘈杂!
直至过了良久后,待群臣都安静了下来,顾晖才再次开口:“其二,安民止暴,抚平疮痍。”
“战乱方息,地方不宁,胥吏豪强往往借机盘剥,层层加码,民不堪命。”
“今颁《抚民安境令》:各州县即行清丈田亩,重造鱼鳞图册,隐匿田产、转嫁赋役者严惩。”
“废除‘揽户’、‘包税’等旧习,赋税征收,一律由官府胥吏直接按册办理,张榜公示,许百姓查核。”
“除此之外,设察访使,由御史台、户部及地方推举之公正士绅联合组成,分巡各路。”
“专司稽查地方官吏、豪右有无欺压良善、巧立名目、侵吞赈济等情事。”
“察访使有权直奏于御史台与本官,凡查实者,不论官职背景,依新律处置。”
“民间有冤抑者,亦可向察访使投状。”
此话一出,整个垂拱殿内瞬间一寂!
甚至就连刚刚的热烈气氛都凝固了几分,不少大臣的表情在这一刻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来了!
如果说,先前针对还海贸与漕运的制度只是想要让这些人割让出些许利益来。
但这一次就是在他们所有人的头颅上都架一把刀了!
不仅仅是渡田。
随着经济重心的不断转移,如今之九州土地虽然仍是十分的重要,但相比于原本历史已然是差了许多许多。
这是一定的。
而这所造成的影响,就是世家大族们对于土地态度的转变。
以顾晖的声望而言其实渡田倒也并非什么难事!
真正的问题是察访使!
简单而言,此官的权利太大了!
大到他们所有人都会心生忌惮。
而这一次,整个垂拱殿内也是没有声音响起,众人皆是一阵的沉默。
为了更大的利益而割让少部分的利益确实可以。
但让所有人的头上都多出一把刀来,这显然已经是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范围。
但顾晖却仍是未曾停下,好像都不在乎这些人的态度一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的继续说道:“其三,定分止争,共理朝纲。”
“天下之事,非一人一日所能决断。”
“前朝之弊,或在于权臣专擅,或在于君王偏听。”
“为免覆辙,集思广益,当设‘内阁’。”
一瞬间,整个殿内顿时便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之音。
“内阁非旧日中书、门下之简单翻版。”
“拟设阁臣五至七人,称‘内阁大学士’,以原宰执、六部核心重臣及特简之德才兼备者充任。”
“内阁为常设议政之所,凡军国要务、重大人事、律例修订、财税预算等,皆先由内阁详议,提出草案,或备数策以供采择。”
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位重臣,包括岳飞、刘锜等军方代表,以及季常等北疆心腹,也包括几位在江南收复过程中表现稳重、颇有才干的新附文臣。
“内阁议定之事,形成票拟,附同相关文书,呈送御前。”
“天子览后,可用朱笔批红定夺,亦可发回重议。”
“重大决策,天子当亲临内阁会议,或召阁臣面议。”
“日常政务,由内阁协调各部落实,并定期向天子禀报。”
“此外,”顾晖声音提高了一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设通政司,专司接收天下奏章、民情上达,直通内阁与御前,绕过旧有繁杂程序与可能的信息壅蔽。”
“内阁与通政司人员,每三年由朝中公推、御史台察核、天子钦点相结合产生,务求其才德配位,忠于国事。”
整个垂拱殿内,一片死寂。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细微吸气声。
在场的可都是老狐狸,虽然对顾晖的想法早就已经有了预料,但如今听到这些话时,还是忍不住的内心狂跳。
这“内阁”之制,看似是恢复集体议政的古意,实则精心设计,彻底改变了权力运行规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