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季汉刘璋 第60节
张鲁点了点头,眉目间有些凝重,他吞并了别部司马张修的部曲,而张修的部曲里有不少巴郡人,他原本打算利用这些人的关系网,派遣他们到巴郡作乱,但没想到成都方面早早的做好了提防,如今巴郡之事断然不可为了。
“也罢,从巴郡通往汉中的米仓道艰难险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巴郡之事说起来无关大局,做不了就算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阳平关,只要阳平关在,汉中就稳如泰山。”
张鲁放弃了派人扰动巴郡的行为,在巴西有高沛这位良将镇守的情况下,派遣人到巴郡不过羊入虎口,他不会做这样不智的行为。
他接着向阎圃问起了在走马岭上的新阳平关修筑的情况:“新阳平关可有消息传回。”
“如今新阳平关的地基已经弄好了,不日就可以筑起城墙。”阎圃先是说明了新阳平关的情况,而后称赞了李休一句:“李司马为人着实精明强干。”
听到这桩喜事的张鲁面露微笑,对前面巴郡已有防备一事所带来的不快一扫而空。
阎圃对李休称赞的话语,他也是认可的,李休并不是汉中人,而是南阳郡人,由于黄巾头领张曼成占领了南阳郡,所以李休才举族搬迁到了汉中。
李休谋略过人,才兼文武,而且在流民中很有名望,所以一到汉中就被他相中,任命为了军司马。
他在汉中推行天师道,废除了朝廷的官职,自称‘师君’,对于初学天师道的人称为‘鬼卒’,虔诚信仰天师道的人号为‘祭酒’,祭酒可以管理地方政务,统领部曲,而统领部曲较多的祭酒,则为‘治头大祭酒’。
比如他的弟弟张卫,就是一名治头大祭酒。
但整个汉中有两个人例外,没有挂上天师道的职称,而是继续使用朝廷的官职,一个就是他面前的功曹阎圃,阎圃作为他的第一谋臣,享有特殊的待遇,另外一个则是李休,担任军司马的职务,从这里可以一窥他对李休的厚待及看重。
“李司马乃是南阳郡大族出身,学问是不错的,武艺韬略也是不凡。”张鲁顺着阎圃的话同样称赞了一句李休:“有他负责新阳平关的筑造事宜,我自是放心。”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踏入了明堂中,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鲁和阎圃刚刚谈到的李休。
说曹操曹操到。
李休作为张鲁手下的宠臣和能臣,可以不经通报就觐见张鲁。
只是他应该在走马岭上负责筑造新阳平关的事情,怎么突然跑了回来,张鲁脸上露出疑问,怀疑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是新阳平关的修建遇到了阻碍?
踏入明堂的李休没等张鲁开口询问,他的脸上堆满了喜色,手里捧着个匣子,向张鲁贺喜道:“师君,大吉啊!”
“我在走马岭上督促匠人挖掘壕沟时,挖出了一枚玉印,这可是大吉的征兆,而且这枚玉印非凡,上面竟是有一个天然的‘王’字。”
在听到挖出一枚带有‘王’字的玉印,张鲁脸上的犹疑之色顿时消失,面上出现错综复杂的神色,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他语气激动,带着些颤栗说道:“这可是祥瑞啊。”
张鲁身侧的侍从接过李休手上的匣子,摆放到张鲁面前的案几上,并开启匣子。
匣子一被打开,张鲁就看到了匣子中用丝绢包裹着玉印,他亲手解开丝绢,晶莹剔透的玉印就展露在他的眼中。
这枚玉印没有一丝雕刻的痕迹,正如李休所说,是一枚上天打磨的玉印,而且玉印上有三横一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王’字。
张鲁咽了口口水,这个祥瑞实在太过吉利了。
“恭喜师君,上天降下如此祥瑞,可谓是明示师君,师君如今据有汉中之地,有精兵数万,四塞险固,当今之世,赤气久衰,黄家当兴。”李休跪伏而下,朗声劝进张鲁进位称王。
“师君当可自号‘汉宁王’,称制建国。”
至于为什么是汉宁王,而不是汉中王,是因为张鲁在掌控汉中郡后,厌恶汉高祖刘邦起于汉中,故而不喜汉中这个称呼,于是将汉中改为了汉宁,只是汉宁这个称呼不怎么流通,大多时候为了沟通没有歧义,还是说汉中一词。
看到张鲁一脸喜色,李休又在不断阐述张鲁进位汉宁王的各种优良条件,张鲁手下的第一谋臣阎圃眉头皱了起来,面色有些无奈。
阎圃对张鲁手上的那枚天然刻有‘王’字的玉印不屑一顾,他族内有经营玉印雕琢的生意,自然知晓打造一枚看上去天然的玉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眼下的这种情形,就如同陈胜、吴广为了蛊惑戍卒造反,先装是作狐狸叫,大喊道:‘大楚兴,陈胜王。’而后又往鱼肚子上塞入‘陈胜王’的纸条一样,都是用谶纬、鬼道惑人的事情。
张鲁听着李休劝进的话语,面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正当他想点头应下前,潜意识的瞟了一眼阎圃,见他的第一谋臣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端坐闭目养神。
他心里顿时生出了犹豫,斟酌了下言语,他热情的称呼着李休的字,对李休说道:“子朗,此事只在早晚,眼下汉中临有大敌,可以稍稍推迟一段时日,等他日击败刘璋小儿,借军威当可称王。”
听到张鲁的话,李休面上的热情不减,恭维道:“师君思虑周到,当是击败刘璋小儿后称王合宜,却是休少虑了。”
再交谈了一会,李休告退而去,前往走马岭继续督促新阳平关的修筑。
等李休远去,张鲁看向阎圃,问询道:“功曹,汉宁王一事你觉得如何。”
阎圃闻言不再闭目养神,语重心长的劝说道:“师君,汉川地区的士民接近十万户,财产富足,土地肥沃,四面又都是崇山峻岭,十分的险固。”
“师君上可以辅助天子,尊王攘夷,成为齐桓公,晋文公那等的人物,其次可以仿效河西窦融,得享大富大贵。”
“承制任命官属,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称王,您如果一旦称王,太过招摇,必定引来他人侧目,希望您暂且不要称王,不要去招惹祸患。”
听着阎圃的劝说,张鲁深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功曹所言甚是,我当听从功曹的劝诫,称王一事,日后再看吧。”
对于称王这件事情,他是有些心动的,但是考虑到称王之后可能招惹来的一堆麻烦,他还是决定暂时放弃,先安安心心的在汉中传播天师道。
张鲁向阎圃问询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给赵韪的书信发出去了吗?”
见张鲁听从劝告的阎圃心头松了口气,接着很快回答了张鲁的问题:“已经发出去了。”
第113章 群宵惶惶
益州郡,滇池县外。
雍氏的中军大帐中,作为主帅的雍勉,以及作为副帅的孟仪,外加上一众叟夷渠帅,正在聚众商议。
只是大帐中的气氛有些古怪,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谈论起军情,大家都在沉默,埋着头不开口,只是偶尔抬起头,瞟一眼周围人脸上的神色。
坐在主位的雍勉,他的位置稍稍高上一些,可以一览无余的看到在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动作,对于眼下帐内如同死水一般的氛围,他没有生气,而是内心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面前这群人默然的表现是因为当前局势的缘故,现在的局面对他们来说越来越不善了。
滇池县他们一直没有拿下来,昨日从朱提郡又有消息传来,被派遣去存水阻挡官兵的叟夷被吴懿打的大败,或被斩杀,或是被俘,大半叟夷更是折损淹死在了存水里。
本来他打算封锁这个消息,使出督战队去督促叟夷攻城,但存水退回来的溃兵四散,消息根本封锁不住,被他招诱来的叟夷渠帅都知晓了存水的败局,知道官兵不日就要进入益州郡了。
因此他只好聚众商议下存水的事情,以免人心散了,局势更加败坏,只是这商议军事也没人愿意当出头鸟,去振奋一下人心。
雍勉身侧的雍闿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叟夷渠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上去少了几个渠帅的身影。
雍闿有些无奈,叟夷见有利益就跑了过来,见到危害就远离他父子,不知道忠和义,只把利益看的最重。现在官兵还只是在存水赢了一阵,就有渠帅偷偷带着手下儿郎跑了,后面等官兵进入益州郡,估计追随他父子的叟夷渠帅剩下不了几个人了,说不好一个都没有。
良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一名叟夷渠帅开口了,他拱手朝着雍勉的位置说道:“雍帅,我家里传来消息,拙荆生了个儿子,需要我回去看看,还望雍帅恩准。”
原本听到有人出声,眼前一亮的雍勉,在听完这名叟夷渠帅的话后,眼睛里的光芒一下子熄灭了,对于这名叟夷渠帅的请求,他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名叟夷渠帅见到雍勉点头,立即拱手告辞,脸上带着喜色的退出大帐,就是不知道他脸上喜色是因为老婆生了儿子,还是因为不用在这里待着了。
“雍帅,家里传来书信,我老母不幸过世了,本来打算想和雍帅共成大事,只是现在我内心悲痛,干不了事了,待在这里,对雍帅也没有帮助了,我想回去奔丧,还请雍帅恩准。”
在有人带头的情况下,又是一名叟夷渠帅开口了,这位的老母突然就过世了,并且本来亲情关系淡薄的叟夷,这时候要死要活了起来,仿佛天塌了一般。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的有叟夷渠帅开口告退。
不多时,雍氏的大帐中就剩下几个叟夷渠帅还留着,至于他们为什么没走,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看到了雍勉越来越黑的脸色,以及雍勉眼睛里越来越重的杀气,这时候再开口跑路搞不好会冲撞雍勉,所以他们打算等天黑后偷偷跑路。
叟夷们如此,作为南中大族孟氏族长的孟仪此刻心里同样生出退缩的想法,他后悔了,应该听从长子孟节的劝告,不参与雍氏的谋逆,现在骑虎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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牂牁郡,且兰县。
县寺里的牂牁郡郡丞朱褒此刻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因为现在牂牁郡的局势对他来说很糟糕,糟糕透了。
前面他招诱了一批叟夷,并派遣他们到鸭池河渡口阻挡官兵,但这群叟夷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守住,就被那名叫甘宁的校尉夜袭击败。
眼下甘宁的部曲正在向且兰县进发,朱褒盘算了下手里的力量,除了朱氏的部曲外,另外只有两家被他重金招聘来的叟夷部落,加起来不过两千多人,只怕怎么样都抵挡不住官兵。
官兵的兵力通过鸭池河溃兵处得来的消息,他大概知晓了,官兵有四千人左右。
“景毅。”朱褒咬牙切齿了起来,如果景毅肯和他合作的话,凭借景毅这位牂牁郡太守的威名,牂牁郡的大姓龙、傅、尹、董氏、王氏等说不定就会起兵依附他,他眼下的兵力也就不会如此的薄弱。
只是现在,大姓龙、傅、尹、董氏、王氏等都没有动静,对于他这位郡丞的起兵邀请,都是说了一番推脱的话打发了他派去的使者。
这时明堂外传来声响,朱褒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听到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刀戈相击、倒地哀嚎、还有凄凉的求饶声。
等走到门口,朱褒看到了原本应该关在囚车里的太守景毅,顿时他的脸色变的惨白了起来,头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流。
再瞥到景毅身边的一圈人,他看到牂牁郡大族龙、傅、尹三族的族长,他明白了,知道为什么景毅从囚车里出来了。
朱氏在牂牁郡算是顶尖的大族,但龙、傅、尹三族都能和朱氏分庭抗礼,只是朱褒在景毅的提拔下登上了郡丞的位置,才压倒了他们,眼下他们合力之下,朱氏自然不是对手。
‘完了。’朱褒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这一个念头,牂牁郡的太守他做不成了,他想成为的夜郎王没有指望了,他完了,朱氏完了。
朱褒对面的景毅面色平静,但他的眼神中情感复杂,有些可惜,有些失望,有些悲哀,夹杂着这些错综复杂的情感,他看向呆若木鸡的朱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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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嶲郡,邛都县。
西汉元鼎六年,邛都夷反叛,孝武皇帝刘彻派遣司马相如为使,自越雟水兴师讨伐,杀死邛都夷王,建邛都县,设越雟郡。
作为越嶲郡郡治的邛都县,本来应该是越嶲郡太守的驻地,只是天下大乱,宇内不安,邛都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郡守敢进驻了,反倒是作为夷人的高远、高定父子将邛都占据,当做了自家的巢穴。
自从夷王高远占据了邛都后,仗着自家儿郎的凶悍,将邛都的汉人驱逐到了城外,夺取了汉人的屋宅,不允许汉人入城居住,只能在城外起屋居住。
但现在连汉人在城外的居所,都在被叟夷们拆毁,盖因为高远从卑水败退到邛都,目前只能在邛都据守城池了,据守城池的话需要清理城墙前的物体,让城墙前开阔起来,这样从城头看下去可以一览无余,有利于守城。
居住在城外的汉人自然舍不得家业,但迫于叟夷的刀锋,只能拖儿带女的离开自家的住宅,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屋宅被叟夷拆毁,脸上留下悲伤的眼泪,相顾痛哭了起来。
拆卸房屋的进度太慢,高远更是命令手下的叟夷放起火来,在萧瑟的秋风助力下,大片的汉人房屋在火焰中倒下。
站在城楼头的夷王高远眯着眼睛欣赏起了城下的火景,脸上笑意浓烈,他回顾身侧的高定道:“定儿,烧毁了这些碍事的屋宅,邛都城必然可以守住,等坚守个一年半载,官兵疲惫的时候,我们引兵从城内杀出,肯定可以一洗卑水战败的耻辱。”
高定闻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应付了下天真的父亲,他前面劝告高远放弃邛都,退到山林里去,这样官兵就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但高远舍不得邛都的繁华,不愿意回到山里住,所以有了眼下的这一幕火景。
高定举目远眺,眼神有些黯淡,对于能否坚守住邛都城,他心里有些打鼓,他是读过兵书的,知道在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坚守城池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可现在他父亲高远偏偏就打算在外无援军的情况下,坚守邛都城,这让他很是头疼。
第114章 赵韪的谋划
成都,和德中郎将赵韪的府邸中。
作为刘璋帐下第一号大将的赵韪,此刻正和往常一样清闲的坐在书房中。
这段时间他要么待在家里读书,要么就是去城外的驻军大营中,训练划拨到他帐下的部曲,处理军营中的大小事宜。
算起来,他居家读书的时间较长一些,去军营待的时间少上一些。
虽然如今南中的战事如火如荼,消息往来的信使奔波在成都到南中的路线上,称得上是不绝如线,但这些都和赵韪没有太大的关系,赵韪并没有参与到南中的战事中去,连运筹帷幄都没有掺和。
在世人眼里,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益州刘璋对赵韪的优待,是对赵韪大力推举他出任益州牧的报答。
世人会这么认为并不奇怪。
虽然汉代文武不分家,文职和武职之间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假如有个地方发生叛乱,朝廷通常会派出一名大臣,挂上武职后去平叛,就像是黄巾造逆的时候,作为尚书一职的卢植,被任命为北中郎将前去平定黄巾叛乱。
但武人的身份在经学传家的世家子弟眼中,多少是有些被看轻的,就像是江东猛虎孙坚和荆州刺史王叡一起平定零陵、桂阳的叛乱时,世家出身的王叡对于武官孙坚的态度,是非常傲慢和轻视的,这也为后面王叡被孙坚逼死埋下了伏笔。
也因此,刘璋将赵韪推崇到高位上,不让赵韪参与到军事行动中,世人都认为这是一种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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