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56节
厢房以特质的纱幕为墙,那纱幕甚是轻盈,却能阻隔声音、挡了视线,纱幕内便是酒桌、茶案…布置得精巧。
真可谓难得奇景。
青云天虽是设宴之地,但桃想容的芳筵,却在第六重天“栖霞天”。传闻这一重天,能领略玉城绝世美景。清晨的第一缕朝霞紫气,便洒落此处。傍晚的最后一缕黄昏晚霞,亦是洒落此处。
李仙本想逐步登天,领略各天风采,观察来往客人。但徐绍迁轻车熟路,领队行向东南方向。
此处有一木质楼台。难得一见的木制造物,向楼外延伸,底下便是附近的楼宇。第一重天“青云天”,便已设在极高处。
楼台中有亭子,有云凳。徐绍迁抬手示意,李仙、雷冲纷纷入座。云凳质地柔软,李仙触摸感受,暗暗思索何物所造。
李仙心想:“此物看似如云絮,却绝非真云。实是某种丝质之物,织絮而成。因此营造出天间之景。倒也真是独门巧思。”
徐绍迁似在等待某物,打发闲暇,说道:“碧霄长梦楼,共三十三重天。是了,你俩应当不知碧霄长梦楼名字由来?”
李仙回道:“不知。”徐绍迁说道:“你可莫看这楼宇独特,这名字却因一普通人而得名。碧霄长梦楼本名是‘玉成三十三京’。”
“从前有一玉城百姓,误打误撞进入玉成三十三京。这寻常百姓,有甚见识,只当是误入仙境,成了神仙。如此这般,便在玉成三十三京中,生活了足足七十三年。”
“待被发现,被送出玉成三十三京,再度重归玉城时,才感慨长梦一场,误入碧霄,南柯一梦,分不清天上人间。玉成三十三京受其感发,故而换名碧霄长梦楼。”
李仙问道:“如此这般,这座楼阁十分庞大。”雷冲讥讽道:“何用你说,有目共睹。”
徐绍迁说道:“雷郎将,注意气度。此地并非武侯铺。”转而再道:“自然庞大,那误入碧霄长梦楼的百姓,生活七十余载,可见碧霄长梦楼营生极多,可满足日常需求。吃喝玩乐、习武切磋…。却据我所知,有外界的高手,入碧霄长梦楼享乐,已享乐足足上百载!期间不曾外出半步。”
“他营造墓藏的钱财,全数砸进碧霄长梦楼。是决意死在此处了。”
李仙笑道:“享乐至死,倒不失为一风流快活的死法。”
徐绍迁说道:“哈哈哈,倒也确实。”忽听远处风声肃起。
一只木鸟振翅飞来。徐绍迁笑道:“来了!”,跳上鸟背。李仙、雷冲纷纷跟随,站稳身形后,木鸟振翅高飞,直朝“栖霞天”而去。
此物乃是“天工巧物·送仙鸟”,乃碧霄长梦楼制得,负责来往送客。碧霄长梦楼甚大,其内道路迂回负责,飘荡袅袅仙雾。自第一重天“青云天”,一步一步登上“栖霞天”,沿途耗时甚久,且麻烦至极。
倘若去更上层,太虚天、眠云天…必更久。如此这般,时间全在赶路,岂不好生荒废。故而制得“送仙鸟”,度送来往客人。
木鸟落在栖霞天的楼台外。
三人便到目的地。
但见栖霞天真乃难得美景,此地宛若独到的一片小天地。氤氲的雾气间,有溪山流水、竹翠花香,每一处营造,精美绝伦。真可谓“天外有天”。
不远处有一石碑。碑上写道:金德园。石街朝深处延展。徐绍迁告诉李仙、雷冲,碧霄长梦楼可吃食、可设宴、可拍卖、可骑马射箭、可游园、可进庙、可赏舞、可铸剑、可养兽、可论诗、可比武、可……所能之处,一言难以说尽。故而见得何等物事,无需惊讶。纵然惊讶,只心底惊讶便是,无需表露在面。
这栖霞天便是景造最美之地,内有“金德园”、“水梦园”、“火霞园”、“正厚园”、“木香园”五处,对应五行天地,精心造就的园景。
桃想容的芳筵设在“水梦园”内。桃想容的芳筵,向不对外公布。这场芳筵亦不曾散布请帖。她旨在“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若无身份跟脚,平素常与桃想容接触,或与身旁侍女相熟。芳筵一事,实在无从探知,自然便不会赴宴。今日今时,此地此处,能参宴之人,既身份不俗,自信至极,才俊出身,亦极留心桃想容动向。
不请自来,来既为客,客既共宴。
徐绍迁看准机会,深知芳筵是最易博得好感,最易脱颖而出。自当准备充足。
水梦园在更深处,是一片水泽围绕之地。徐绍迁、李仙、雷冲来到一岸旁。岸旁有一侍女等候,看向几人,拱手问道:“几位是…”
徐绍迁拱手道:“听闻想容姑娘,在此设芳筵。我等是想容姑娘的朋友,特来拜访,已备寿礼。”
那侍女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三位请乘船进去罢。只是临时改了规定,本三人一船,已变为一人一船。”
徐绍迁一愣,问道:“为何这般改?”那侍女掩嘴笑道:“许是姐姐寂寞得很,总见你等成群结队,嘴上不说,但心底妒忌,故而想个法子,拆散你们。”
徐绍迁闻言一笑,听到“寂寞”二字,心想:“独身久了,便想有人相伴。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只是如此这般,我带他二人来,倒有些无用了。”
原来……徐绍迁虽有拉拢“李仙”之意。但这等场合,实不必喊他参与。正因此前宴规,三人合乘一舟。徐绍迁心想:“我若自坐一舟,不免显得空荡。若喊旁人同乘,不免有些风险,与我争夺想容。若随意寻人同坐,倘若同席者地位甚低,岂不拉低我身份。不如喊鉴金卫相随,既可彰显身份,又能独占一舟。”
如此这般,既嫌弃,却又带二人赴宴。徐绍迁暗叹道:“也罢,既已到此,也不能将两人赶回。”说道:“各上船罢!”
岸头停靠数艘小舟,徐绍迁纵身一跃,脚踏舟头,风度翩翩,便已经先一步使远,浑然不顾李仙、雷冲。
李仙暗道好笑:“这徐绍迁原来是想喊我凑人头。怎知临了,却改了规定,发现不用凑了。也罢,若非他带,我可吃不得这等好宴。”
也跳上舟船。
这舟船甚是沉稳,中间有一“案桌”,一片蒲团。桌中燃着熏神香。李仙安稳入坐,掌风打在水面,将舟船缓缓推离案旁。
他速度甚缓,周遭雾气朦胧,更看不得旁人。李仙不急追赶,只随着水流轻移,心想:“倘若我没猜错,这场芳筵,应当就是船中吃饮。他等费尽心思争美,我却不是,只管好好品鉴此地美味便是。”
案桌旁有一酒樽,一酒壶。李仙盛半杯,一口酌饮,但觉酒香缠齿生香,久久不散,甚是好饮。但酒虽不烈,却醉人无形。
李仙眉头轻挑:“这花魁莫非还想考教人之酒量?这等美酒,虽然好饮,但酒量不佳者,十杯内必醉不醒。美人芳筵,倘若先行醉倒,那可丢人至极。”
继续饮酒,且随波逐流。忽见前方仙雾渐散,视野开阔。眼前之景,恍然闯入一片水乡之地。甚是辽阔,零零散散,约莫分布有百余艘红舟。
舟中坐客,均是俊才。李仙心想:“不愧是花魁,魅力无二。这等人物,徐将军虽是中郎将,年纪轻轻,造诣不浅,但真想拿下,恐怕绝非十拿九稳。”
众红舟最前方,飘着一艘红袖船。桃想容便在红袖船中。徐绍迁武学不俗,踏舟而行,正在众红舟间穿梭,距离红袖船极为靠近。
他周遭颇有数人,毫不输他,暗暗较劲,互相争流。
那红袖船正朝前游,且速度不慢。众红舟若想紧随其后,不免需施展武学、或是动手划桨,加快船行速度。但此地此景,动手划桨,岂不丢尽面皮。
故而无人划桨,故作轻松,旁坐在蒲团上,暗中施展所学武学,暗暗透过船般,推水助流,操控红舟。
偏偏红舟材质特殊,具备阻滞内炁、打散内炁之用。盘坐船中,武学驱船,实甚是困难。
李仙喃喃道:“这花魁定极喜欢男子为她争风吃醋。她刻意营造这等百舟争流的场景。叫人费尽气力,也仅能相隔甚远,仰望她衣角。永远得不到,心骚乱。”
近百艘红舟,更互成制约。倘若朝前驱使,欲离花魁的红袖船近些。但前舟密集,已阻碍前路。且靠前者必暗中阻拦,堵住后船。
能始终紧随红袖船后的年轻俊杰,实力已经可见一斑。
如此种种……
虽没让众人争,却已处处存争!
但李仙存心蹭食,甘居其后,倒甚是悠然。他见无人留意,便卧躺在舟中,拿着酒壶,对嘴吹饮。
乐得悠然,自有其乐。
很快,芳筵开始。
410 俊杰争美,李仙独退,寄情美景,却遇花魁
一曲“凤凰鸣”奏响,曲音悠悠,舒缓心神。水园内雾气朦胧,仙音缥缈。
红袖船高处有一“寿席”,周遭挂着淡红纱幔,是寿者桃想容的座位。曲音荡漾刹那,桃想容已坐在其中,玉指抚琴弹奏,一显琴艺。
桃想容甚少显露真容,但样貌如何,在场者均知。且适当场合,桃想容自会露面。
如此仙雾朦胧,幔帐遮掩。分明近在眼前,却被各种雾纱遮挡。隐隐撩拨众人心思,挑拨众人胃口。随她音韵奏律,红袖船时急时缓。游动速度不慢,若不施展武学手段,便很难紧随红袖船后,被彻底甩出舟群。
一曲凤凰鸣终了。
顿听喝彩声、赞誉声四起。桃想容声音悠悠传来,说道:“诸位公子,想容这厢有礼啦。”
众舟中俊杰心魂一荡,纷纷回话。桃想容再道:“想容今日水舟筵席,不曾相请,但也幸得诸位公子记念,不至清清冷冷,孤孤零零一人过寿。想容先敬谢众公子一杯。”
说罢,举杯一饮。她虽被幔帐遮挡,但动作却清晰。众人见她举杯敬酒,动作风情妩媚,酥腰若柳,直感挠进心底,勾起欲念,均想:“我辈男儿,此生若不能得这等美人长伴,纵然他日功成名就,纵然他日有再大作为,也终究留了遗憾!”
头脑一热,举杯回敬。
李仙不求争渡,逐渐落后,舟席已在末处,距离桃想容极远,中间间隔近百舟。但礼数自需周全,亦是举杯回敬。桃想容巧笑媚兮,美眸扫过众舟,说道:“诸位公子,想容忽有奇想,与公子们玩一游戏。不知可否?”
众人呼道:“自然可以,请想容仙子,尽情出题。”又听数人喊道:“仙子尽情出题,我百晓客医卜星象,天学地说,无不精通。”“我西岭锤王,定竭尽所能,提仙子分忧解难。”…
暗自振奋,聚精会神,知道桃想容借此布置考题,供众天骄争锋、显露才能,活跃气氛。更争先显露姓名、称号。
桃想容好奇说道:“这题很简单,想容适才弹奏的凤凰鸣,私下里做了稍改。不知谁家公子,能读出音中别韵?倘若听出,不妨一说。”
李仙心想:“这可真是雅事,我虽小通音韵,却未曾深研。虽偶有奏曲打发闲暇,但自娱自乐尚可,若搬到台面,不免贻笑大方。可答不上这些,这时旁听一二,涨涨见闻,多多学习,却是好事。”
侧靠着舟壁,左手搭在栏上,右手拿着酒壶,不时津津有味饮一口。
众年轻俊杰均面露沉思,神情各异。或苦思冥想,手指轻轻敲打,回味适才音韵。或懊恼至极,不通音韵。
不多时,东侧一红舟上,青衫公子起身道:“在下不才,可答此题。”
桃想容笑道:“青剑公子,不愧雅名盛传,请说罢。”
这青衫公子非玉城人氏,乃是关陇道内一颇具名声的人物。江湖人称“青剑公子”,此人是“文武双全”,身具三缕书生气运,再蕴七分剑侠气肠。
那青剑公子一摇折扇,风度翩翩说道:“凤凰鸣,本是东海之外,一小国之曲。曲势低沉,如哀如怨。相传那小国曲匠,为编纂此曲,走遍国内山川,欲寻一凤一凰,听其鸣啼,谱完此曲。但国小物浅,怎有凤凰这等祥兽。”
“此曲虽然传世,却一直留有遗憾。后此曲传入大武,几经传唱改良。一改小国之寡欲,增添我大武之气派。将曲中苦苦求见凤凰而不得之韵,改成‘纵不见凤凰,又当如何’的朗朗气魄。”
他说到此处时,语气震响,动人心魄。书生气运护持,好似胸有乾坤,一时成场中骄子。旁人无不暗感棘手。
在场众公子…或来历不俗,或家学不浅,或阅历深厚。每人的长处、短处各不同。武学境界更难一概而论。这一方面,终究是靠吃练积攒。
年岁稍大者,吃养习练更久,势必便更有优势。这青剑公子年已三十近四十,年岁稍长,但纵观武者寿命,当属十分年轻。家世背景,玉城地位,或不如玉城公子,但武学境界却强过不少弟子。
兼阅历不俗,文人气运,精通琴曲典故,故而优势不俗。这番一照面,便先抢了头彩,侃侃而谈间,桃想容亦含笑望来,频频点头。
青剑公子再道:“我适才听曲,想来想容仙子是女子,与曲中澎湃之势,或有些不大适配,故而在曲首之处,稍作修改,起势更平,亦更悠然。将大浪翻滚之势,变做溪流潺潺之韵。”
青剑公子再说道:“倘若只是如此,倒不足以惊奇。偏偏想容仙子,巾帼不让须眉,起势虽平,却源远流长。溪汇江河,江河汇海,步步叠势,悠然之际,亦是有澎湃之势,更将数处大起大落之音势,改得转度自然婉转。这番改动,着实精妙,闻之令人惊叹!细细听来,更掺杂淡淡喜韵,想必弹奏这凤凰鸣时,想容姑娘想到某件喜事。”
桃想容鼓掌道:“青剑公子,名不虚传,可把想容心思都看穿啦。”
青剑公子嘴角上扬,朝身旁拱手,甚是自得。桃想容说道:“但是前半段曲音,想容仅是稍改,算不得什么。我还自编自创了后半段曲音。诸位公子,不妨一听?”
众人皆道:“求之不得。”
桃想容当即再抚琴弹奏。这一回音韵更美,竟引得百鸟朝凤。远处数千只鸟雀,乘着百余碟菜肴而来。
精准送到案桌中,每人一份,冒着鲜热白雾,是一碗“汤水”。适才那青剑公子,更连得两份菜肴,再得一份糕点。
旁人均羡慕望来。青剑公子朝四方拱手,神情得意至极,不急吃饮,随着音韵轻轻晃头。徐绍迁等轻轻拂袖,暗“哼”一声。
桃想容曲音一绝,婉转妙美的音韵,很快叫众人沉醉。心绪飘飞,待一曲奏毕,才纷纷回神。
桃想容说道:“今日寿宴,想容自己也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肴。青剑公子桌上的凤凰膏,便是其一。青剑公子,请尝尝如何。”
此景着实羡煞旁人。那青剑公子轻轻品尝,连声称赞,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说菜肴滋味。此人学识极广,妙语连珠,谈吐不凡,先已抢了头筹。桃想容笑道:“青剑公子学问虽不浅,所答也正确。但终究未能完全合想容之意。我这曲凤凰鸣,稍作巧改,添了些悠然喜韵。但为何欣喜,青剑公子却没答上来。”
桃想容问道:“不知有谁,能答上此题。倘若能答对,想容便邀他,上红袖船同饮。”
众人均感哗然,穷尽音韵学识,思索桃想容因何而喜,自曲音间寻觅蛛丝马迹。徐绍迁欲言又止,始终拿捏不定。
这时,同是玉城徐氏的“徐宁远”,扬声说道:“我观想容姑娘,曲音悠扬,内蕴武道演化。这份欣喜,自然是武道再进,因此而欢喜,反映在了音韵中。”
众人闻言大感惋惜,均抱有相似想法,却被抢先一步。徐绍迁大觉懊恼,瞥向同族的“徐宁远”,危机感骤深。
桃想容默然片刻,不允答复。不知是对是错。徐绍迁起身道:“依我之看,想容姑娘之喜,未必是大事。平日的微小物事,也能欢喜。或是因庭前花开而喜,或是因微风拂面而喜。只要想容姑娘愿意,自然处处是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