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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423节

  安阳郡主叹道:“我虽惜才,才却不来。时运如此,唯有静候。”青瑶说道:“我观那青宁李仙,倒可算人才。”

  安阳郡主说道:“青宁李仙?”顿得半响,想起这号人物,红唇抿茶,淡淡说道:“我历来见多了这等人物,倒算能说会道。是不是真英雄,还需日后才知。”

  ……

  ……

  此后四日。李仙早、晚皆被喂服毒汤,他实能忍耐,但也故作打滚翻身,惨痛难耐。如此饮毒一久,便觉毒素渗入体内,附着血质中,极难祛除。

  李仙心想:“此毒虽然难解,但日后进入玉城,我凭借鬼医之术,应当能逐步尝试化解。只不知那安阳郡主,需关押我于何时。”

  自顾体魄,毒质浸染,祸害不浅。但李仙死而又复,五脏强盛,纯阳体魄,冥冥抗性超乎旁人。毒发时虽亦苦痛,却能强撑不露异状。

  第五日夜间,毒汤迟迟未到,但听隔壁窄室传来阵阵哀嚎。毒效已浸润入骨,无需毒汤,亦会生效。李仙亦是这般,浑身冒出冷汗,体痛身痒,千蚁噬咬。

  自此日起,每日早、午更一碗清粥填腹。傍晚则送来一枝毒香,令众人点燃毒香而眠。这毒香是巩固毒效,潜移默化使毒质自体内运化循环。

  如滋生血质般,自主滋生毒质。若中此招,便非中毒,而是身化毒人。不可谓不歹毒。李仙却恰有办法趋避。他肚起炉灶,煮气烹清,令清气蕴在鼻腔间。

  再施展“巽风息”,使得体息轻缓,清气萦绕不散。将毒气吸入体内,立即便被清气化解。巧妙避开此节,不漏分毫破绽。

  他庆幸道:“往日多学杂学,若到用时,必帮大忙。若无这巽风息,我纵能口吐清气,不惧毒气,却必叫安阳郡主等起疑。”

  闻香又渡三日。旁人痛不欲生,每日入夜,即发出嗷嚎惨叫。有头撞木板声,有身躯横撞声,捶胸顿足声,哭喊嘶哑声…

  “今日应当不送毒香了。”

  李仙精通医理,医毒不分家,鬼医不屑用毒,但治毒愈毒时,必涉诸多毒理。久而久之,亦通毒理。李仙每日闻香琢磨,知道此香应与“固血生香散”相似。

  所谓“固血生香散”…是一味奇毒,却用做胭脂打扮。此香会浸入体魄,使得身躯长久泛香。这毒香依循此理,变做“固毒生浊散”,使人毒质自衍,生生不息,难治难愈。

  闻香三日,恰到好处。使得体毒肆虐,却不伤及性命。李仙这日默默观察,果不见毒香送来。转而送来一枚丹丸。

  只需服下丹丸,周身弊痛奇痒,顷刻尽数消解。说不尽的畅快至极。自这日起,便再不毒发。窄室静谧安静,偶尔听闻鼾声四起,甚是震响。

  昏暗无光,李仙横躺卧床间,目望房顶,甚是低矮,他身材高大,站直起腰,便会触顶。他悠悠琢磨:“那安阳郡主倒是心狠手辣,先是百毒汤、后是固毒生浊散…足见她已非第一次逼人充当卧底。她等生来掌权,能将恶事说成好事。我等无辜至极,却被她强抓而来,强喝毒药,替她卖命。不幸中的万幸,我勉强活了下来。此刻思虑万千,却无处施展。等先到玉城,再设法拼出活路!”

  他平静睡下,心底默读[医心经][医德经],默默提升医术。忽听远处房门“吱呀”一声响起。

  三道脚步声响起。一道虚浮无力,仓促凌乱。两道整齐有序。像是两位兵士,架着一人离开。李仙知窄室有投影,不敢轻举妄动。一面默读经文,一面暗暗留意。

  待到次日清晨,不闻那人归来。又有几人陆续被带离。李仙听其脚步,是沉是轻,是稳是浮,依稀可断其实力。

  多为寻常百姓、郎中、织女…无甚长处,不会武学。少数为武学较精者,最强者当属一位中年汉子,竟有“武道一境”造诣。却也遭擒拿,毫无办法。

  李仙心想:“我武道二境,遇这等惨事,岂不更倒霉。”继续安睡。每日带走十数人,又过七日余,李仙正轻眠,忽听门外有人停驻。

  他这时已然醒转,却故作深眠。等待房门打开,那青瑶手持烛火,站在廊道旁,一左一右各站一位狼首军。青瑶手指一弹,火光射在室内灯烛间。

  青瑶说道:“郡主见你,随我来罢。”李仙跟随而行,打量青瑶身形,拱手笑道:“青姐姐,郡主见我,是为何事啊?青姐姐能否透漏一二?小子感激不尽。”

  青瑶摇头道:“我遣送近百人,听闻郡主名号,均吓得腿脚酸软,行不动道。你倒好,还有闲心调戏我?”

  李仙疑惑道:“我怎么调戏了?”甚是不解。青瑶说道:“我与你很熟么?你开口便喊我青姐姐。你一不知我年龄,二与我甚无瓜葛。喊这么亲密做甚。我瞧啊,你是登徒子出身。”

  李仙心想:“那你倒说对了,我当花贼时,在水坛倒真勉强算位人物。”浑然不在意,他知此女好说话,随口说道:“我喊您青姐姐,是为敬你。青姐姐心地善良,我由心敬重,故而无论年岁样貌,都喊你青姐姐。你是老太婆、丑八怪、青面獠牙,我也不会改口。再且…我又不知你姓名,瞧你总穿一套青裙,若不喊你青姐姐,又该喊什么?”

  青瑶心下腹诽:“你自可完全不喊。”说道:“心底善良?你每日服用的毒汤,都是经我手赠送。还觉得我心底善良么。”

  李仙说道:“那日我自知难逃,甘愿受擒。青姐姐不加羞辱,李某心下感激。服用毒汤之事…既替郡主办事,便守郡主规章。也算理所应当。”

  青瑶忽停步,心想:“此子与旁人确有不同。我知他无辜,被牵扯此中。故而主动擒他。倘若是红罗、黄酥等出手抓拿,他虽能周旋更久,但此局此势,绝难彻底逃脱。若遭二人所擒,一顿羞辱毒打在所难免。想不到此子心思细腻,倒看出此节来。”微有好感。

  青瑶说道:“胡扯。”快步而行。李仙说道:“所以我能喊你青姐姐了?”

  青瑶无奈说道:“你这怪人,生死关头,在意那称呼做甚。你爱喊便喊。”

  那黑甲众面面相觑,本觉郡主座下四位女娇娥冷酷厉害,地位甚高。竟也能说这般巧话,当真一大奇事。

  很快来到长廊,明月高悬,已是深夜。李仙奇道:“郡主大人这么晚了,还未睡下,是专程要见我么?”

  青瑶步姿窈窕,风韵动人,说道:“你想得倒美,怎配叫郡主特意召见。”

  她微感同情,声音放柔,说道:“在你之前,诸位卧底义…义士,均被遣送离开。你是最后一位。”

  李仙已感不妙,轻松说道:“难道最后一位,能得郡主亲自嘱托?”

  青瑶说道:“罢了,你到便知道了。”不便当面言说。脚步轻快,很快行至厅堂前。

  堂中。

  安阳郡主高坐金纱幕帘后。身形模糊,隐约可见气势凌人,发如长瀑,看不清面容,但是唇上朱红惹眼。

  黄酥、红罗、绿娅站在帘前。下方还有一位年轻男子,面佩面具,傲然挺立。

  安阳郡主说道:“矗儿,你可想好,真要替我潜入玉城?凭你身份才学,不必冒此大险。若想扬名,我替你操办便是。”

  那年轻男子说道:“侄儿意已决,姑姑放心罢。”

  李仙闻言心道:“原来是安阳郡主的侄儿。”安阳郡主笑道:“好,不愧是我魏姓儿郎,有血气,有胆魄!”

  “矗儿,姑姑这杯酒,敬你。”

  她倒一杯琼浆美酒,朝外轻轻一推。酒杯空中飘悬,飞出幕帘。那魏矗抬掌吸过,一口畅饮,豪气干云道:“姑姑,好酒,好酒。待侄儿玉城中闯出天地,把整座玉城,给姑姑当嫁妆。”

  安阳郡主笑道:“好志气,我辈儿郎,便该有此雄心壮志。你若能讨得玉城,你想要什么,姑姑都答允你。”

  李仙堂中旁听,知两人关系匪浅,自非可比。自不嫉妒,但不免心中腹诽:“这人放言讨得玉城,是雄心壮志,我辈儿郎该当如此。我说当个银面郎,却是苟且偷生,尽说胡话。”

  魏矗说道:“姑姑所说当真?”安阳郡主摇头笑道:“我的好侄儿,姑姑何曾骗过你。”

  魏矗说道:“那我…”安阳郡主说道:“这事待你站稳脚跟再说罢。矗儿,你当真不要那银面郎身份?”

  魏矗说道:“不了。我了解过,凡玉城位指中枢者,无不历经凶险,自底层步步做起。银面郎的身份,固然起点甚高,但不了解底层状况,便极难做好。我想从‘泥面郎’做起,我相信凭我能耐,定能取得番造诣。”

  安阳郡主拍掌道:“好,好极。有此想法,你已长大。说来…上次你的及冠礼,姑姑有要事在身,未参与其中。实在遗憾,你能替姑姑做事,姑姑高兴。矗儿,再饮一杯!”

  亲自酌酒,朝魏矗送去。魏矗饮酒畅快,目光灼热望着安阳郡主。

  安阳郡主说道:“说来真是恍惚。转眼间你竟这般大小,矗儿,可有婚配?”

  魏矗说道:“谋大事者,岂在乎这些小节。”安阳郡主说道:“非也,谋大事者,更该早早婚配,后继有人。这些年我罕少归族,却关心你事迹。听闻你出落得颇为俊逸,好事之徒,更言你是魏家颜面。”

  “姑姑倒知颇多人选,择日替你挑选一二如何?”

  魏矗说道:“姑姑,我来是替你办正事的!”

  安阳郡主笑道:“瞧瞧,倒说急你了。好,你既有此心,姑姑自当鼎力相助。你且放手去做罢,要人、要银子只管开口。”

  魏矗喜道:“多谢姑姑!”

  安阳郡主掩嘴轻笑,说道:“青瑶,我让你将诸位义士带来,人却在何处?”

  青瑶说道:“郡主有所不知,众义士均被分配离去,只剩下一人,此刻已经带来。”

  安阳郡主惋惜道:“就剩一人?可惜,我原想矗儿初入玉城,缺乏随从,令他从中挑选几名顺眼者暂作差遣。只剩下一人…”

  魏矗说道:“姑姑!您便别替侄儿操心了,我若要随从亲信,便自己组成。何须从这挑选。”

  安阳郡主说道:“我魏家儿郎,当有此能耐。”转头看向李仙,声音威严,语气不以为意,说道:“你是那位,放言三年胜任银面郎的小子?姓什么来着?”

  李仙自知备受轻视,却既不怒,亦不激,心想:“吾若自强,又何须他人青睐。”不卑不亢说道:“小子青宁李仙。”

  魏矗皱眉说道:“三年胜任银面郎?姑姑,这等妄言之徒,你怎会相信。”

  安阳郡主说道:“矗儿有所不知。”当即眼神示意。黄酥快步行去,附魏矗左耳轻言。将情况告知。

  魏矗了然后说道:“原来如此,姑姑,那许成叛变一事,着实可恶。既侄儿已来,许成之位,侄儿定能很快替代。不如这般,姑姑不必信任此贼,当场杀了罢。反正姑姑也不喜巧言如簧的货色。”

  安阳郡主素宠爱这侄儿。这番言说,却真有考量。

  李仙镇定思拟,正待措辞言说。青瑶先说道:“郡主一言千金,若为一巧言善辩的小贼更改,未免有恙。”

  安阳郡主转口说道:“青瑶所言极是,矗儿,你来晚啦。若早些来,我便依你了。李仙是吧,我记得你有些能耐。”

  “潜入玉城前,容貌本该互相遮蔽,以防卧底互认干涉。但此处皆为我亲信,再无旁人。你便揭开面具,叫黄瑶画下面容,存入库中。”

382 面惹桃花,债奴之身,逍遥流派,酒翁传武?

  安阳郡主座下四女各有长技。黄酥擅妙笔丹青,过目不忘,画皮画骨。凡入城卧底,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面容、身形均画存纸张上,存入库中,查考有据。

  数日前开始,众卧底义士陆续被带出窄室,送往黄酥画阁,画下面容,留下档案。黄酥研墨铺纸,本兴致缺缺,忽然神情一愕,一阵恍神。

  周旁几人均投目望来,李仙面具摘下,显得真容。只道这副身貌确实罕得。眉似剑,鼻如峰,眸深邃神秘,面若冠玉,却不失刚朗。浑然天成,自然而已。额边两鬓轻轻飘荡,眉心竖痣更添几分难以言明的独到。

  衣着简陋,却更显得洒脱。镇定如常,衬得气度不俗。兼[避浊]特性,[纯阳之躯]特性。朝人群一站,便是天子高坐龙轿,出游巡街,百无聊赖时朝芸芸众生抬眼一扫。目光也需驻留他身。

  安阳郡主微愕,目光留离片刻,说道:“倒长了副好身容。”语气微有不同。

  再问道:“你年岁几何?”

  青瑶心想:“想不到此人,面具下这般英俊。郡主竟会问他年岁,想必也感兴趣。兴许命运能得逆转。”

  李仙未加细数,拱手道:“已近二十。”安阳郡主说道:“已近二十,矗儿,你何时及冠?”

  魏矗打量李仙,面容不显,不知神情,但语气却不喜:“姑姑,侄儿二十及冠。”安阳郡主说道:“这般说来,你比矗儿还小几分。”

  李仙恭敬而立,不加言语。安阳郡主说道:“你走近些罢。”

  青瑶眼神示意,李仙意会,听从号令,朝近行几步。安阳郡主目光透过幕帘观察,端详片刻,心想:“世间竟有这等俊逸男子,我毕生所遇儿郎甚多,想来…纯是这副身貌,都需逊色他三分。”

  色欲难免,便有意动,安阳郡主渐来性趣,问道:“你家住青宁,此地风水如何?”

  李仙如实答道:“我虽是青宁人,却自不敢有虚夸。青宁地贫人瘠,险山恶水,穷苦偏僻。风水一般。”

  安阳郡主说道:“你是不会看。越是这种地方,越不可轻易小瞧。有道是否极泰来,便有高手喜坐落此处。这股穷险之势,却常蕴变数。”

  李仙心想:“夫人应当便是这般。”说道:“郡主胸襟博广,看事看物深远,角度新奇,实在叫人敬佩。想来我自青宁成长,但所观所见都只浮于表面。”

  安阳郡主笑道:“这是自然。”

  魏矗拳头紧握,适才安阳郡主态度敷衍,懒得理睬李仙,此刻显露面容,却谈兴大起,竟问起家乡诸事。前后转变,自是以貌取人,见貌欣喜。魏矗暗自比拟,虽自诩自身样貌俊美,饱受嘉奖。此节却深感不如,不禁妒恨。魏矗自幼恋怀姑姑,此刻投靠而来,一为成就宏业,扬名天下,二为时时关注姑姑。忽见此景,醋意大发,心想:“我自幼时起,便见姑姑不假男色。颇有地位、身份的男子联姻,均被推脱。此刻却与此人交谈。姑姑何许人也,自不会在乎这些许色相。想来也是一时新鲜。哼,我却瞧不惯这等人,出身卑贱,妄图攀玉枝。”

  插口说道:“姑姑,此人年纪轻轻,实力倒不弱,莫非是青宁大族出身?”

  安阳郡主说道:“正要问你此事。”

  李仙说道:“我乃猎户出身。”魏矗说道:“大胆!你敢当我姑姑面撒谎?”

  李仙说道:“如何撒谎?”魏矗说道:“你既是猎户,修为如何得来?青宁地贫人瘠,有能力起鼎者甚少。你纵然蹭食,也吃不出这等造诣。你莫非是某位人物,派遣来欲对姑姑不利!?”

  安阳郡主眉头微挑,审视望向李仙,无形之势压来。李仙说道:“我曾加入武道山庄,偶尔可分精宝。后几番奇遇,获得几味人黄精宝。这才有此造诣。”

  魏矗朝郡主说道:“姑姑,此人还是不可轻信。侄儿建议,杖毙最为省事。”

  李仙斜睨魏矗,心想:“这小子肚量狭小,我尚未与他照面,只与那郡主多说几句,便欲置我为死地。倘若真不利,唯有殊死一拼。”不动声色,平静如渊。他历经生死,养出气度。面临生死大难时,总比旁人更多几分镇定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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