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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79节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你要是把老爷子惹毛了,最后鸡飞蛋打,蛊童那边……”

  “放心。”

  周元摆了摆手,脚步不停:“我在老家烧死一窝鸡的时候,挨过教训,从那会儿起,就知道什么叫做分寸了。”

  “什么?”

  “没什么,走吧。”

  两人踩着夕阳的余晖往山下走去。

  ………

  当晚三更天。

  夜深人静。

  茅山上的雾气比白天更浓了几分,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簌簌的声响。

  周元摸着黑朝那条小路走去。

  贴着山壁走了大概五十步,果然在崖壁的转折处看到了一扇小门。

  榆木质地,比正门窄了一半,门楣上没刻字,只在门板上嵌了一对铜环,铜环上锈迹斑斑,一看就是长年累月被山雾浸润的结果。

  门没闩。

  两扇门板之间露出一道极细的缝隙,里面隐约透出一线昏暗的灯光。

  周元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这里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一间依山而凿的静室,铺设极为简单。

  左侧的石壁上开凿了一整面书架,密密匝匝地码着书册,有些书脊上的题签已经泛黄剥落。

  右侧是一张桌案,案上搁着纸笔。

  角落里立着一只铜香炉,炉中插着三支燃了一半的降真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

  老道士正躺在最里面的一张石榻上。

  他侧身而卧,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搭在腹间,呼吸均匀悠长。

  周元站在石榻前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腰杆微微躬下,姿态和白天在洞外行礼时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然后,周元轻声唤道:“杨老。”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听得格外清楚。

  老道士的鼾声顿了一息。

  那双阖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老道士从石榻上坐起身来,他盘腿坐在榻上,双手搭在膝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元。

  “大半夜的,扰贫道清梦。”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但眼睛里的神采却分明没有半分不满。

  “怎么?白天给你那三棒子不够?”

  周元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早有预料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松:

  “菩提祖师考验猴子的把戏,您老就别再玩了吧。”

  老道士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周元继续往下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朗。

  “传道就传道呗,小子是个老实人,打什么哑谜?”

  “三更天,后门进,一字一句都跟书里对上了。您这套,几百年来多少人用过,早就不是新鲜招数了。”

第九十章 当年

  石榻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杨道士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是看你是不是机灵!”

  他的声音故意冷下去,但语调里那股架子已经散了大半。

  “多少算有点慧根,没笨到让老道士我白等。”

  周元笑了笑,没有戳穿他。

  “杨老说得是。”

  老道士又哼了一声,捋了捋胡须,目光在周元身上又转了一圈。

  他忽然咧嘴一笑,说出了下一句话,语气里的冷硬和别扭全部溶化,只剩下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痛快劲儿。

  “不过嘛,这三棒子,打得也确实痛快。”

  “王子仲那小子,当年没少让我胸闷气短。如今在他徒弟的脑袋上敲三记,我这心里头那股子几十年的浊气,总算是顺了。”

  他仰头笑了几声。

  笑声在石壁上回荡开来。

  老道士一拍大腿,指了指旁边那的蒲团。

  “行了,别在那杵着了,坐下说话吧。”

  周元依言在蒲团上坐了下来。屁股刚挨上,老道士的话就从对面飘了过来。

  “你那三丹里养的那团东西,有点意思。什么来路?”

  周元没有遮掩,只是避重就轻地说道:

  “三秽法。我家祖传的一门旁门手段,能从五谷轮回之物中采秽炁,以三丹田为炉鼎温养。我那三粒丹丸里养的,就是三种不同的秽炁。”

  老道士的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周元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

  异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旁门左道更是数不胜数。

  三秽法虽然听上去粗浅,但能练到今天这个地步,至少说明这个少年的心性和资质都是上上之选。

  他自己教过徒弟,当然知道,再正的法门交给心术不正的人去练,也能练出一身邪气。

  再偏的路子交给心性纯良的人去走,也能走出一条正道来。

  “你那家传功法的事暂且按下不提。”杨道士话锋一转,语调里多了一层深意,“你师父王子仲,身子怎么样了?”

  周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太好。用针法续着命,但也只是续着罢了。”

  老道士没有说话。

  灯光照在他那张清矍的脸上,那双刚才还写满了痛快笑意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了一层复杂的神色。

  生气,有。

  但更多的,是惋惜。

  这两种情绪在老道士的眼睛里纠缠了好一会儿,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依旧嘴上不饶人。

  “哼,老而不死。”

  周元目光微微一凝,顺着老道士的话头轻声问道:

  “杨老,您跟我师父之间,究竟是怎么个恩怨?”

  老道士沉默了好一阵子。

  他伸出手,从石榻旁边的矮几上拿起一只紫砂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冷茶,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你师父和贫道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

  周元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只听他提过一次。说当年有位茅山长老在京城用大开剥给人开腹取瘤,他站在人墙外面看。”

  “回来之后专门备了重礼拜上茅山,想学这门手段,结果被人撅了回去。”

  “不过,我师父说的时候,语气里没什么怨气,只说这是他此生的遗憾之一。”

  杨道士端着紫砂壶的手微微一顿。

  “遗憾?他还好意思说遗憾?”

  他把紫砂壶重重地搁回矮几上,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师父当年的事,从头到尾,你今天就听全了吧。”

  老道士伸出一根手指,朝北方点了点。

  “当年你师父王子仲,确实来过茅山。他备的礼不轻,态度也诚,在道观外站了整整三天,不肯走。”

  “老道士我看他心诚,便破例把他带进了这使车洞,让他试着学一学这大开剥。”

  周元的精神一振。

  师父当年竟得到了机会。

  “然后呢?”

  “然后?”

  杨道士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没学成。”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周元耳朵里,分量却沉甸甸的。

  “你师父的资质,放在医道一途,那是顶尖。诊脉、辨证、组方、施针,样样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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