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52节
王子仲翻开那本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周元面前。
册页上是赵文瑄手绘的行炁路线图,从肺部开始,沿着手太阴肺经一路标注。
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太渊、鱼际,一直到少商。
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开合时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赵文瑄自己的心得体会。
“凝神引先天一炁循肺经逆行,也就是以少商为始,倒冲于肺。”
王子仲的声音变得郑重。
“以神为引,将炁息在肺部蓄满。待炁满喉之时,通过特定的行炁法门,张口一吐……”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朝面前的空气轻轻一点。
“便是呵气成风。”
周元的目光落在那张行炁路线图上,看得入了神。
赵文瑄每一个标注都写得极其用心,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你先看一遍,看熟了再动手。”
王子仲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周元留下消化吸收的时间。
周元把那张宣纸和那本册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大概,第二遍记要领,第三遍将赵文瑄标注的那些容易出错的地方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
看完之后,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整个行炁路线从头到尾模拟了一遍。
少商起,中府止。
吸气入肺,炁满而发。
然后,周元睁开眼。
“师父,我试试。”
王子仲放下茶杯,微微颔首。
周元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面朝那棵石榴树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直,下颌微收。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再深吸,再吐出。
反复三次之后,心境渐渐沉静下来。
然后,周元将意识沉入肺部。
中丹田里,先天一炁如同一团温润的云雾,缓缓流转。周元从中分出一缕,沿着手太阴肺经的路线,从少商穴开始,一路向上。
鱼际、太渊、经渠……
先天一炁在经脉中缓缓推进,每经过一个穴位,周元都会刻意停顿一下,让炁息充分浸润。
他不需要重新锤炼肺部,他的肺在《五脏养身》的温养下已经足够强韧。
他需要学的是控制,让先天一炁按照气口的路线,在肺部完成积蓄、压缩、喷吐的全过程。
炁息一路畅通无阻。
尺泽、侠白、天府、云门……
每推进一分,周元都能感觉到肺部在微微膨胀,像是一只正在被缓缓吹气的气球。肺泡舒张,肺叶扩展,胸腔里渐渐充盈起一股温热的膨胀感。
最后是中府。
当先天一炁抵达中府穴的瞬间,周元感觉到整个肺部已经被炁息充满。
就像一只装满了水的陶罐,水面已经漫到了罐口,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炁满于喉。
周元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调用任何其他的炁息,只用最纯粹的先天一炁,按照赵文瑄册子上记载的法门,喉结滚动,舌抵上腭,将肺部积蓄的炁息沿着气管向上推涌。
然后,张口一吐。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流从周元口中喷吐而出。
那道气流呈现出极淡的蓝白色,像是冬天呵出的雾气,但更加凝实,更加集中。保持着一种近似于“束”的形态,笔直地向前射去。
一丈。
气流在一丈之外终于力竭,散成几缕打着旋的微风,吹得院子角落的几株草叶轻轻摇晃了两下,便消散在空气中。
周元大口喘着气。
这一吐,几乎把他肺部的先天一炁全部抽空了。胸腔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拧干了水的海绵。
王子仲坐在石墩上,看着那道气流消散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次就能吐出一丈之外,不容易。赵文瑄的笔记里写过,他当年初练的时候,第一口气只吐出五尺远。”
周元没有说话。
他在回想刚才那一吐的感觉。
先天一炁从肺部喷涌而出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炁息的流动轨迹。从肺泡到支气管,从支气管到气管,从气管到喉咙,从喉咙到口腔。
整个过程,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太散了。
炁息在喷吐的过程中,虽然保持着大致的“束”形,但内部其实一直在不断地逸散。
第六十章 肺金
就像一把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虽然大部分沙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但总有那么一部分会散到别处去。
如果能把这些逸散的炁息也约束住……
周元重新站好,调整呼吸。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吐气,而是先引导着先天一炁在肺部缓缓流转,感受着肺叶的每一寸舒张与收缩。
王子仲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指点。
有些东西,必须自己悟出来才算数。别人嚼碎了喂到嘴里,反而品不出滋味。
周元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模拟着炁息从肺部到口腔的完整路径。
他想象着那条路径不是一根直通通的管子,而是一圈一圈收紧的螺旋,炁息在螺旋中加速,在加速中被不断压缩、凝聚。
然后,他睁开眼。
第二次。
先天一炁再次充盈肺部。
这一次周元没有等到“炁满于喉”的临界点,而是主动引导着炁息在肺部旋转起来。
那团温润的先天一炁在肺叶之间缓缓转动,起初很慢,渐渐加速。随着旋转速度的加快,炁息开始向中心收缩、凝聚。
原本松散的云雾,在旋转中变成了一团致密的气核。
然后,周元喉结一动,张口吐出。
“呼——”
这一次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尖锐。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从周元口中激射而出。
甚至,其中凝出丝丝缕缕的风罡。
那团炁息在高速旋转中喷吐而出,形成了一道凝实到近乎实质的蓝白色气柱。
风罡冲出足足两丈远,才轰然散开。
散开的瞬间,地面上腾起一小团灰尘。院子里的几株草被吹得伏倒在地。
周元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脸色微微发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王子仲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周元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行了,先歇歇。”
老人把周元按回石墩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周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滋润着方才被炁息冲刷得有些干涩的气管。
王子仲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和。
“两次。第一次一丈,第二次两丈。第二次你用了螺旋劲,把炁息压缩凝聚之后再吐出去,这路子是对的。”
老人的话锋一转。
“不过,按你这个年纪,能把先天一炁吐出两丈之外,已经相当不错了。赵文瑄的笔记里写着,他练了整整两年,才能将风罡吐出两丈。”
他伸手拍了拍周元的肩膀。
“气口的功夫,吐出的风罡能有多远、多强,根本在于肺部的强度。”
“你《五脏养身》的底子摆在那里,等肺部再强上几分,距离自然会越来越远。”
随后,王子仲目光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接下来,你可以试着和你那秽风之炁结合了。”
周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次在老家院子里,他烧死了五只母鸡,还挨了一顿鸡毛掸子。那次的教训他记得清清楚楚。
秽风之炁和心火之炁碰在一起,互相激发,生出的火焰直接烧光了那几只鸡的精神意识。
但现在不一样。
气口的功夫,本身就不是攻伐魂魄的手段。它是一种纯粹的“风”,是通过肺部的蓄积与压缩,将先天一炁转化为高速喷吐的气流。
用气口的法门来驾驭秽风之炁,等于是给秽风之炁套上了一层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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