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4节
一次次地教,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摇头叹气,直至彻底确认,他周雄就是没有那个练炁的资质。
那种失望的眼神,周雄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读了书,出了村子,开始做生意。
他把那些关于炁、关于异人的事情压到记忆最深处,告诉自己那些东西跟自己没关系。
但他知道,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
那些年,周雄的生意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尤其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九十年代,市场经济野蛮生长,规则不健全,灰色地带遍地都是。
好几次,周雄的生意出了问题。
有人眼红他的超市扩张,暗中使绊子;有竞争对手找上门来威胁;还有一次,他被人设了局,差点把整个身家都赔进去。
每次到了这种时候,都是周丰出面摆平的。
具体怎么摆平的,周雄不清楚。
他只知道父亲每次回来的时候,身上的气味都会变得更重一些,那股混合了发酵物和泥土的气息,像是渗进了骨头里。
有时候,周丰身上还会带着伤。不算严重,但足以让周雄心惊肉跳。
他知道父亲用的就是当初他没学会的手段。
靠着这些手段,周丰一次次帮他化解了危机,让他的生意步步高升,从县里做到市里,从一家小超市做到现在的规模。
可代价呢?
周雄的目光落在父亲身上。
周丰站在灯光下,清瘦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六十出头的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身上的那股药草味,一直都没断过,只是被更浓厚的气味给遮盖住了。
还有那些后遗症。
周雄咬了咬牙。
他见过父亲练功行岔炁之后的模样,面色苍白,浑身虚汗,有时候甚至会咳血。周丰从来不让他看见这些,但有几次,他还是撞见了。
那种触目惊心的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让他脊背发凉。
“爸。”
周雄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情绪。
“现在的政策您是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丰的眼睛。
“元元是独生子女。咱周家就这么一个独苗。”
周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是真的不想,他趟这个风险。”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听见父亲粗重的呼吸声,也能听见爷爷轻微的叹息声。
过了很久,周丰才开口道:
“放心吧。”
“咱家手段里面,但凡有行差踏错的地方,老头子我都试过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种温柔,且决绝的意味。
“元元他,会走得比我顺遂得多。”
门外的周元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元不知道周家的手段是什么,也不知道爷爷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
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就是那个后来的乘凉人。
房间里,周雄没有再说话。
周元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咬着牙、皱着眉、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周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次,他的语气疲惫了许多。
“爸,让我想想。”
同时,周元也在思考,并猜想。
周家的手段大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绝学,和八奇技、金光咒那些顶级传承比起来可能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这毕竟是炁啊,是超越凡人极限的力量。
而且,他三岁就能看见炁。
这个资质,在这个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周元再清楚不过。
有些人穷其一生都摸不到炁感的门槛,就像父亲周雄那样。
而他,三岁就能看见炁的流动,就像马仙洪能在小时候看见法器上的炁一样,这说明他的天赋至少是及格线以上的。
甚至,可能极为出众。
一份明晃晃摆在眼前的机缘,异人界的大门就等着自己一脚踹开,怎么可能忍受得住?
第五章 由来
门板后面传来父亲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周元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屋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三岁小孩身上。
周雄停下脚步,眉头皱起:“元元?不是让你回去睡觉吗?”
周元没有理会父亲的问话,径直走到屋子中央,仰起头看着周丰。
“爷爷,我学。”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雄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按住周元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急躁。
“你一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就学?”
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回去睡觉,大人的事大人会处理。”
周元没有动。
他转过头,正色看着周雄。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平静得出奇,没有三岁孩子的懵懂,也没有被训斥后的委屈,反而很沉稳。
“爸。”
周元说,声音依然软糯。
“我觉得,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我会后悔一辈子。”
周雄盯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主意大,按照当地的话说,属驴的,性子倔,有些事情他决定了,无论是自己,还是陈慧玉,都拿周元没办法。
站在一旁的周丰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痛快,像是憋了一辈子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快步走上前来,粗糙的大手轻轻按在周元的头顶,缓缓摩挲了几下。
“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慰:“比你老子强,够果断!”
周元抬头看着周丰,老人脸上那道道沟壑般的皱纹此刻舒展开来,浑浊的老眼里泛着光。
周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
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目光在父亲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爸,”周雄的声音有些哑,“那您,悠着点教。”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房门关上的闷响。
周丰低头看着周元,微微一笑:“你爸啊,就是太小心了。做生意这么多年,瞻前怕后的,心思也杂了。”
周元摇摇头:“爸是为我好。”
“我知道。”
周丰点点头:“但有些事,光靠小心是躲不过去的。”
老人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坐。”
周元爬上床沿,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爷爷,咱家的手段到底是什么?”
周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淡蓝色的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周元看见那些光芒在爷爷的掌心缓缓旋转,而在那团蓝光之中,隐隐有浊黄色的丝线在游动,像是活物一般。
“这就是炁。”
周丰说:“先天一炁,人人皆有。但能感知它、调动它、运用它的人,百不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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