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第103节
有的不过指甲盖大,有的已有拳头大小,芝盖层叠如云,紫中透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师父,这是?”
周元走近了一步,目光在那头鹿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杨守中哈哈大笑,他把手里的鹿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得意。
“对了,你小子还没见过。”
周元近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鹿已经死了,四蹄僵硬地伸着,鹿目半阖,瞳孔涣散。但浑身上下,皮肉完好,找不出半丝伤痕,看不出究竟是怎么死的。
而那些长在鹿身上的紫芝,却是活生生的。一簇一簇从皮肉中钻出来,芝柄嵌入皮毛之中,与鹿身浑然一体。
凑近了闻,有一股特殊的芝草幽香,清清淡淡,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鹿茸更为奇异,已不像是寻常的茸角,而是化作了两盘层叠的芝盘,紫光流转,纹理分明,宛如两朵用紫玉雕成的灵芝,生在鹿头之上。
杨守中从洞里取出两个铜盆和一把尖刀来,铜盆在青石板上搁稳,刀刃在日头下泛着一层冷光。
“来,搭把手。”
他把鹿拎起来,一刀下去,割开了鹿颈上的血管。
鹿血汩汩流入铜盆,那血的颜色比寻常鹿血深了几分,隐隐泛着一层紫意,腥气不重,反倒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放完了血,杨守中手法娴熟,一把尖刀从鹿腹正中剖开。
皮肉翻开,露出腹腔。
周元上前一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鹿腹之内,五脏六腑之间,竟也长着一小簇一小簇的紫芝。
紫中透红,芝柄扎根在脏腑的缝隙里,像是从血肉深处生发出来的。
芝盖不过拇指大小,却层层叠叠,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和脏腑的脉络纠缠交错,分不清哪里是芝,哪里是血肉。
杨守中把手探进去,取出腑脏,随后又将鹿茸卸了下来,尖刀切开鹿茸。
只见鹿茸的表面虽似是木质,但切开之后,内里却分明是鹿茸骨血的结构。骨血纹理清晰可辨。
只是每一道纹理之间都充盈着一层淡淡的紫色血丝,那血丝极细极薄,却无处不在,将骨血浸润得通透。
仿佛这头鹿,不是身上长了灵芝,而是被灵芝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地寄生了一般。
周元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样东西。
冬虫夏草。
冬天是虫,夏天是草。
虫身菌丝遍布,将虫体蚕食殆尽,最终从虫头上抽出子座,破土而出。那东西虽说是草,根子里却是虫。
眼前这头鹿,不正是如此吗?
灵芝的孢子侵入鹿身,在鹿的体内生根发芽,与鹿的血肉脏腑共生共存,长成了这副模样。鹿还是鹿,但已经被灵芝从根子上改造过了。
周元咽了口唾沫,抬起头,目光落在杨守中脸上,试探着问道:
“师父,这是您的手笔?”
杨守中正拿着刀剥着鹿皮,听他这么一问,转过头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得,更多的却是一种坦然。
“当然。”
他把刀搁在盆边,用袖子抹了把手上沾的血水,直起腰来:“小子,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的话吗?大开剥是何种法门?”
周元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大开剥乃一门攻伐养身之术。”
“不错。”
杨守中将右手从袖中探出,掌心摊开。
一道紫光从他掌心盘旋而出,迎风见长,转眼间化作那条一米来长的紫色芝龙。
芝龙盘绕在老道士肩头,半睁半闭的龙目扫了一眼地上的鹿,便懒洋洋地把头搭在杨守中的肩膀上,龙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杨守中伸手抚了抚芝龙的龙角,开口说道:
“别看你师父我以符龙炼了紫芝奇物,模样温温润润,不如雷火凛冽,便以为它没有攻伐之力。”
他伸出一根手指。
朝地上的鹿虚虚一点。
“灵芝这东西,说到底还是蘑菇,是会产孢子的。寻常灵芝长在林子里,孢子随风飘散,落在朽木上,落在腐土里,生根发芽。”
杨守中的语气变得幽深了几分。
“孢子也是芝龙的一部分,故而可以操纵。芝龙将混杂着孢子的药炁,送入生灵口鼻之中。”
“孢子一旦入体,便会在这生灵的身体里扎根。”
“寻常异人若是中了招,孢子便会以他的先天一炁为养料,在人身体内快速生长,五脏六腑都被灵芝蚕食殆尽。”
“用不了多久,便一命呜呼。”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的鹿。
“但这手段不光能杀人,也能养身。平时的时候,可以挑些灵瑞之兽,将孢子渡入。”
“孢子随着幼兽一同生长,日月用功,天地长养,便能将兽类体内潜藏的先天一炁与药炁激发到极致,调配成补身的大药。”
老道士拍了拍鹿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鹿乃灵瑞之兽。鹿肉补脾益气、温肾壮阳,鹿茸强身健骨、益精血,鹿血养容颜、治贫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宝。”
“这些孢子随着幼鹿一起生长,在几个月的工夫里,将鹿身血肉中的药性全部逼发到了极致。”
“你师父我平时除了靠芝龙养炼之外,靠的就是这一口。不然,你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还能这么精神?”
周元听完,不由得赞叹了一声:
“药食同源,师父,您还真是养生有术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宝炁
杨守中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小道耳,小道耳。”
老道士嘴上说得谦虚,但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却藏都藏不住。
周元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暗暗感叹。
师父恐怕还没说全。
人为万物之灵,先天一炁比寻常兽类浑厚了不知多少倍。
若是把这手段用在了人的身上,以人的先天一炁为养料,催生灵芝,再反过来收割灵芝的药性加以炼化……
那效果,只怕比鹿身上来的要强出多少倍。
也亏得师父是茅山正派的高人,一辈子守着道门的规矩,把这门手段只用在禽兽身上。
若是换了全性那帮无法无天的货色,或是换了其他心性邪祟之辈。
得了这法门。
恐怕早就成以人炼大药宝丹的魔头了。
周元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杨守中把刀拾起来,继续清理鹿皮,一边动手一边说道:
“说起来,你在山上的那几天,这头药鹿还没养到火候,芝性没有入骨,肉也还差了几分。”
他抬头看了周元一眼,咧嘴笑道:“本来我还寻思着,等鹿养好了,喊你来一趟,或者给你小子留半只也行。没想到可巧,你自己回来了。”
杨守中伸手在周元脑袋上揉了一把,掌心温热粗糙,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宠溺。
“福泽深厚,福泽深厚啊!”
周元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
倒也不全是福气。
他这趟回来,本就是为了把通天箓送回茅山。只是没想到,刚好赶上这头药鹿成熟,白捡了一顿大补。
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有事要和我说?”
杨守中头也不抬,一边将鹿排一条条地卸下来,一边问道。
“是有件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什么话,咱爷俩一边吃一边说。”
杨守中把卸好的鹿肉码在铜盆里,端着盆站起身来,朝洞口走去:
“去,再捡几根柴火回来。师父今天亲自下厨,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好东西。”
周元应了一声,转身往山坡下走去。
茅山后山的枯枝多得是,没一会儿工夫,他就抱了一大捆干柴回来。
洞里虽然有煤气炉,但杨守中总感觉柴火烧出来的饭才香。
杨守中已经在洞里架好了一口大砂锅。
锅是老陶土烧的。
年深日久,被一层油光浸润得乌黑发亮。
杨守中把鹿肉一块一块地码进砂锅里,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木匣子,里面分门别类地装着各种药材。
枸杞、当归、黄芪、党参、大枣,还有些周元叫不上名字的根茎块叶。
老道士手法娴熟。
随手掂量几下,便往锅里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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