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捕蛇人开始肝成武圣 第323节
他转过头,满脸担忧:
“大兄,依你看,陆主事为咱赵家说话这事会不会横生变故?”
赵牧山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脸上的神情阴一阵晴一阵,像是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赵啸渊从未见过自家大兄这副模样,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
江风吹过,撩起赵牧山鬓角的发丝。
他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
“走吧。”
赵牧山声音低沉:
“先回去等着。”
他转身朝营地走去,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了往日的沉稳利落。
赵啸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一声长叹,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陆青跟着张金辉沿着河岸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拐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处河湾嵌在岸线之中,陆地伸出个犄角似的半岛,三面环水,将主河道的水流稳稳揽住,形成一片水波不兴的小小回水湾。
河湾处搭着几顶青布帷幔,挡了风,却不妨碍观景。
帷幔下桌案齐备,皆以素色绸布铺陈,上头摆着碗碟杯箸,错落有致。
一旁架着两口大釜,釜下炭火正旺,汤汁翻滚,白汽蒸腾,一股子浓郁的异香随着河风飘散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直往上拱。
几名庖厨围着大釜忙前忙后,有的添柴,有的切菜,有的撇去浮沫,手脚颇为利落。
张泰延坐在正中的桌案后,一袭青灰色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虽仍有些憔悴,气色却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见陆青到来,他当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几步,抱拳躬身:
“陆主事驾临,张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礼数周到,姿态放得很低。
陆青驻足,还了一礼:
“张家主客气了。”
张金辉连忙侧身,引着陆青往里头走,在左侧的桌案后站定,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主事,请上座。”
陆青也没推辞,撩起衣袍坐下。
目光一扫,便见案上已摆了几样小菜——
一碟翡翠般的凉拌蒿菜,淋了麻油,青翠欲滴;一碟酱色浓稠的红烧藕夹,外头裹着晶亮的酱汁;还有一碗桂花糯米藕,切得厚薄均匀,藕孔里填着晶莹的糯米,撒了干桂花,甜香扑鼻。
虽然样数不多,却样样精致,显然费了心思。
陆青心下微动。
这般阵仗,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
张金辉方才那番话,怕是早就编排好的,无论他答不答应,这边都已备妥。
不过,他也不觉得意外。
双方虽然曾经是仇雠,但眼下并无任何利益上的冲突。
今日之后,张家依然是回春堂麾下的本土家族,并且应当是最为死忠的那一种。
正如张金辉所说,从前的仇怨,注定已经过去了。
陆青收回目光,朝张泰延拱了拱手:
“承蒙张家主盛情厚意,陆某叨扰了。”
语气不咸不淡,却也没什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张泰延忙摆了摆手,感慨道:
“陆主事肯赏光前来,已是给了我张家天大的面子。”
“先前之事,是我张家有眼无珠,行事糊涂。陆主事不计前嫌,张某铭感五内,无以为报。”
“今日略备薄酒素菜,聊表心意,还望陆主事不要嫌弃寒酸才是。”
“张家主言重了。”
陆青客套一句,张泰延也不再啰嗦,拍了拍手:
“开席!”
话音落下,便有仆从鱼贯而入,先将各人面前的酒杯斟满,旋即将大釜揭开。
一股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白汽如雾般弥漫。
陆青面前先被摆了一只青瓷汤碗,里头盛着乳白色的藕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看着就暖融融的。
张金辉在一旁微笑介绍:
“这是用洪湖野藕慢火煨出来的,加了筒子骨和几味温补的药材,熬了整整一夜。陆主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陆青低头看去,只见汤色浓白似牛乳,藕块炖得粉糯,边缘微微裂开,显然是火候到了。
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藕汤入口,先是浓郁的骨香,继而是莲藕特有的清甜,二者在舌尖上交织,鲜甜无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食道都是暖融融的。
好汤!
陆青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了几分。
还没喝上几口,面前又被摆了一盘大菜。
白瓷长盘,鱼身修长,遍体鳞片金光灿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竟是一整条清蒸的金翅鲤!
鱼身铺着葱丝姜片,淋了豉油,热气袅袅,鱼肉洁白如玉,边缘处微微泛着透明的胶质。
陆青手上一顿,心中吃了一惊。
他日日解剖异鱼,对金翅鲤的形态再熟悉不过,却还从来没有吃过哪怕一条。
这鱼在回春堂控制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偶尔有人捕到,也都留着发卖,轻易不肯出手。
张家倒还真是下本。
“张家主,实在太破费了。”
陆青抬起头,语气真诚了几分。
张泰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青也不矫情,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鱼腹处的嫩肉。
鱼肉入口,细嫩得几乎不需咀嚼,便在舌尖化开,鲜、香、嫩、滑四字占全了,比寻常河鱼鲜美了不知多少倍。
更妙的是,几息之后,腹中腾起一股温热,像是服了半枚温和的丹药,气血比平常活跃了些许,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好鱼!
陆青眼神微亮,由衷赞道:
“鲜嫩爽滑,味美而补,不愧是金翅鲤。陆某今日有口福了。”
张泰延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举起酒杯:
“陆主事喜欢便好,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金翅鲤已去了大半,藕汤也添了两回,陆青吃得舒坦,倒也不急不躁。
张金辉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频频看向自家父亲,张泰延却仿若无所觉,只是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偶尔端起酒杯抿上一口,半点没有开口的意思。
张金辉心中焦躁,却又不好当着陆青的面催促,只得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压了压心头的火气。
沉吟片刻,他终是忍不住,放下酒杯,朝陆青笑道:
“陆主事是回春堂内堂弟子,这次又在江边挽狂澜于既倒,想必回城之后,堂内的大人当会委以陆主事重任吧?”
陆青正想着对面两人怎么还不开口,听见这话,心知戏肉来了。
他轻笑一声,不咸不淡道:
“堂内大人培养陆某这么长时间,完成堂内的任务是应该的。至于重用云云,陆某从无此等奢望。”
张金辉见他不露口风,也不以为意,仍是笑容满面:
“陆主事过谦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诚恳:
“只是我张家一时不查,现今为回春堂所恶,不知如何转圜为好?还请陆主事教在下一二。”
陆青低头看了一眼盘中不知不觉已少了大半的金翅鲤,沉默了一瞬。
他放下筷子,抬起眼:
“陆某有何资格敢指教张公子?”
“眼下江边家族只剩下张、赵二家,局势一目了然。张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吧。”
张金辉脸色一肃,转头看向张泰延。
张泰延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似乎看得出了神。
张金辉等了片刻,见父亲仍无开口之意,只得收回目光,正色道:
“陆主事直爽,在下也不是什么磨叽之人,我便有话直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
“此次江域划分之事,可说是全在陆主事和秦主事肩上。不知张家有没有机会,让陆主事偏爱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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