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76节
子时将至,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槐树胡同小院外,将一个细长的竹筒从门缝塞入,随即消失。
徐管事迅速取回。
竹筒里是一张简略的草图和三行小字。
草图勾勒出三号码头丙字库的大致位置和周边通道,标明了仓库侧后方一个破损的排水口可能作为潜入点。
小字写着:“戍时至亥时换防间隙较长,约一刻。库内东北角有单独隔间,疑存贵重物。巡河营今夜或有异动,小心。”
信息简陋,但指明了方向和可能的时机。
徐福贵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用布条扎紧袖口裤腿,将那块黑布和一根细铁钩塞入怀中。
没有更多准备,时间紧迫。
跟洪震和徐管事交代一声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了槐树胡同,朝着码头方向潜去。
夜晚的津门码头,白日喧嚣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中潜藏躁动的氛围。
巨大的货轮和密集的货栈在稀薄月光和远处零星煤气灯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
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规律而沉闷,空气中混杂着河腥、煤烟和货物堆积的复杂气味。
徐福贵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目力和灵觉,在货堆、仓库阴影中敏捷穿行,避开偶尔可见的巡逻队和晚归的苦力。
他动作轻捷,落地无声,呼吸绵长,与夜风融为一体。
靠近三号码头区域时,他越发谨慎。
灵觉提升到“蕴生”境后带来的环境感知被发挥到极致,不仅能察觉远处的脚步声,更能隐隐捕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感。
戍时已过,接近换防时间。
按照情报,此时守卫可能最为松懈。
丙字库是一座半砖木结构的老旧仓库,位于码头西侧较偏僻处。
徐福贵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仓库侧后方。
果然,墙角靠近地面处,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破损排水口,铁栅早已锈蚀脱落,仅容一人勉强钻入。
他伏在阴影中,静静观察了片刻。
仓库周围异常安静,原本应有的巡河营岗哨不见踪影,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这不正常。
心念微动,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借着货堆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附近一座较高的废弃木架,从这个角度,可以隐约看到丙字库前方一小片卸货场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徐福贵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卸货场上,此刻竟亮着几盏防风马灯!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看见约莫七八个人影。
一边是三名穿着臃肿号褂的巡河营兵丁,抱着老式步枪,但姿态却显得有些……恭谨,甚至讨好?
他们正对着另一边四五个人点头哈腰。
另一边那几人,装束迥异——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式大衣或外套,头戴圆顶礼帽或鸭舌帽,身材普遍高大。
其中两人手里还提着样式奇特的黑色手提箱。
洋人!
徐福贵心中一凛。
巡河营的人,深更半夜在扣押货物的仓库前,与洋人私下会面?
更让他注意的,是洋人身后地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三个约莫半人高、通体漆黑的大铁箱,箱体厚重,棱角分明,箱盖紧闭,但每个箱子上都留着几个碗口大的通气孔。
此刻,那箱子里……正隐隐传来声音。
不是机械声,也不是货物碰撞声。
那是一种……低沉、模糊,仿佛被厚重铁皮阻隔了的……呜咽?喘息?
还有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爪子或利器刮挠着铁壁!
声音断断续续,混合在夜风中,若不仔细听极易忽略,但徐福贵灵觉敏锐,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躁动、痛苦,甚至……邪异。
这几个黑铁箱,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只见一个似乎是头目的洋人,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子,对着巡河营为首的一个小头目说了几句什么,语调生硬。
那小头目连连点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然后对着仓库方向挥了挥手。
仓库门被从里面打开,又出来两个巡河营的人,他们吃力地抬出了一个一人长宽的深紫色檀木箱!
箱子古朴,但看那两人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
洋人头目示意手下上前。
一个提着手提箱的洋人走过去,打开手提箱,里面似乎是一些仪器和瓶罐。
他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和一支细长的金属探针,小心地在檀木箱的缝隙处收集着什么,又用探针在某些部位轻轻敲击,侧耳倾听。
整个过程,巡河营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是在检查那株“重楼玉髓芝”?
还是其他什么?
徐福贵心中想着。
沈茹佩猜得没错,这批货被扣,果然是冲着这株奇珍来的!
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洋人的影子?
沈安民竟然能和洋人勾结到这种程度?
还是说……这些洋人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一个黑铁箱里的刮挠声突然变得急促剧烈起来,伴随着一声被闷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洋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头目立刻用外语低喝了一句,另一个洋人迅速走到那个躁动的黑铁箱旁,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银色的像是口哨又像是短笛的东西。
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尖锐高频音波。
说也奇怪,那高频音波响起后,黑铁箱内的躁动立刻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更加微弱仿佛精疲力尽的呜咽。
巡河营的人看得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却不敢多问。
第88章 黄雀在后
徐福贵心中警惕骤升,对那几个黑铁箱里的东西更是忌惮。
洋人不仅有控制的手段,这东西本身恐怕也带着邪异。
巡河营的人显然更是不堪,那几个兵丁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看向黑铁箱的眼神已带上了恐惧。
只有那个小头目还算镇定,但额头也渗出了细汗。
洋人头目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随即又转向正被检查的檀木箱。
那个拿仪器的洋人已完成了初步检查,对头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洋文。
头目脸上露出满意神色,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银元券,递给巡河营小头目。
后者眼睛一亮,数也不数,飞快揣进怀里,脸上谄笑更浓。
交易达成了。
洋人挥手,两个手下上前便要抬起檀木箱。巡河营的人也准备帮忙。
徐福贵目光紧锁那檀木箱。
灵芝就在里面,此刻若不出手,一旦被洋人运走,再想追回便难如登天。
他指尖微动,腰间缠绕的细铁钩已滑入手心,身形微微下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夜豹。
就在此时——
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自河面卷来!
这风来得极怪,不似寻常夜风,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湿意,风中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风中竟裹挟着淡淡灰黑色的雾气!
雾气如活物般贴着地面蔓延,迅速遮蔽了码头卸货场的石板地,淹没了众人的脚踝,并继续向上攀升。
“怎么回事?”
“哪来的怪风怪雾?”
巡河营的人惊慌起来,纷纷举起马灯照向四周,但昏黄的灯光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无力,只能照亮身前尺许,雾气深处一片混沌。
徐福贵浑身汗毛倒竖!
这雾气的味道、这股阴湿邪异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青牛坳外,那个倭国阴阳客!驱使鬼物时,周身萦绕的正是这种污浊气息!
只是此刻,这气息似乎更加驳杂、更加狂躁,而且……规模更大!
倭国人?!
念头电闪间,雾气已浓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马灯光晕在雾中变成朦胧的光团,人影在其中扭曲晃动。
“敌袭!戒备!”
巡河营小头目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颤抖。
几个兵丁手忙脚乱地拉动枪栓,背靠背围成一圈,枪口无措地指向四周浓雾。
洋人们却显得镇定许多。
那头目眼神锐利如鹰,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果然来了”的冷笑。
他迅速打了个手势,五名洋人护卫立刻围成一圈,将头目、檀木箱和三个黑铁箱护在中央。
他们的动作迅捷整齐,显然训练有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