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50节
掌柜笑容更真切几分,从柜台后绕出,
“少爷这边请。这靠东首一排,多是明清两代的瓷器,釉色器型都还算周正。
您看这只乾隆粉彩过枝芙蓉碗,画工细腻,色彩也鲜亮,摆设在案头,最是悦目。”
徐福贵依言走近,目光在那碗上停留片刻。
碗确是精美,釉面光润,彩绘繁复。
他伸出手指,虚虚悬于碗沿之上,凝神感应。
怀间灵珠,寂然无声。
他收回手,微微摇头:
“彩头过于热闹了些,家严怕是嫌吵。”
掌柜也不以为意,引着他往前:
“少爷好眼力。那不妨看看这边的玉器?这只明代白玉雕螭龙带扣,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寓意也好。”
徐福贵照样上前,虚触感应。
依旧毫无动静。
接着又看了几件:
一方端砚,一块鸡血石章料,一尊鎏金铜佛,一幅落款“文征明”的青绿山水……
掌柜口若悬河,将每件物事的来历,妙处说得头头是道。
徐福贵面色平静,时而点头,时而细看,指尖或掌心总在不经意间靠近这些器物。
灵珠始终如一潭死水。
他心下渐渐明晰:
这博古斋里的物件,或许年份足够,或许工艺精湛,或许有些真就是古董,但它们似乎都缺少了那种最关键的东西——
历经岁月而未磨灭的独特精神意蕴,或者说,“灵韵”。
它们更像是“商品”,承载的是交易价值,而非心神烙印。
“掌柜的,贵店可有些……别有来历的老物件?
或者说是镇店的宝贝?”
徐福贵停下脚步,转向掌柜,语气平淡地问道。
掌柜的鼠须动了动,随即笑道:
“少爷是个真懂行的。
这类东西嘛……有是有,只是一般不摆在这前厅。”
他顿了顿,压低些声音:
“少爷若真有兴致,可和我来后头小间里,。
只是价格么……也不便宜,毕竟收来也费功夫。您可要瞧瞧?”
“看看无妨。”徐福贵点头。
“那您这边请。”
掌柜转身,引着徐福贵穿过一道悬挂着珠帘的月洞门,走进一间更为幽静的小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一桌两椅,靠墙有几个上锁的樟木箱子。
掌柜取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几样用软布包裹的物件,逐一放在桌上。
“您瞧,这块汉代蒲纹青玉璧,沁色自然,纹路古拙,可惜边沿稍有磕碰。”
“这方唐代‘风’字端砚,石质极佳,呵气成润,背后有宋人刻铭,只是铭文略有磨损。”
“还有这卷……说是宋人佚名《草堂读书图》,绢本,笔墨倒是洒脱,可惜无款无印,传承模糊。”
徐福贵一一上前,凝神感应。
触手那玉璧,只觉一片冰凉死寂;
抚过那端砚,石质细腻却无灵性;展开那画卷,笔墨间空有形态,却无神魂。
灵珠依旧毫无反应。
他心中暗叹,看来这“灵韵”之稀罕,远超预料。
即便是这沧县最大的古玩铺,其珍藏也多是“形”胜于“神”。
正要开口告辞,目光却无意间掠过掌柜方才打开的那个樟木箱。
箱子内衬是深蓝色的绸布,在箱角边缘,似乎露出一角非木非石的暗沉之色。
“掌柜的,那箱底……”徐福贵指了指。
掌柜一愣,回头看了看,笑道:
“哦,那是件压箱底的老疙瘩,不成器的东西。
前年从一伙跑口外(指长城以北地区)的贩子手里收来的,说是从极西之地荒漠古城里挖出来的。
看着像个残缺的镇纸或是祭器,黑黢黢的,材质非金非石,也看不出年代,更无人问津。
一直丢在箱底,差点忘了。”
说着,他随手将那物件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约莫手掌长短,两指宽厚的条状物,通体呈暗沉的黑灰色,表面布满粗糙的磨砂质感,边缘有些许不规则的残缺和磕碰痕迹。
形状勉强算得规整,但没有任何纹饰雕刻,一端似乎原本有孔洞,如今也已堵塞。
看上去,就像一块被风沙侵蚀了千百年的普通顽石或金属废料,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徐福贵不经意间,指尖摸了上前。
而这次,再没让他失望。
徐怀间灵珠传来的悸动,这在他接触之前那些器物时是从未出现过的。
掌柜见他对这破烂玩意儿感兴趣,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解释道:
“少爷,这东西真看不出个名堂。说是金属吧,敲着声音闷;说是石头吧,分量又不对。
收来时就这般模样,请过两位老师傅掌眼,都说是西北荒漠里风化不知多少年的顽铁或异石,没什么赏玩价值,更谈不上古董雅趣。
一直丢着,占地方。”
第58章 灵觉:蕴生
徐福贵不置可否,伸手将其拿起。
入手沉实,比预想的更重。
触感粗糙冰凉,确如掌柜所言,非金非石,质地奇特。
他凝神细观,表面那层黑灰色并非单纯污垢,更像是本体颜色,且布满细密如风沙磨蚀的痕迹。
边缘的残缺颇为古旧,不似新伤。
最重要的是,指尖触及的刹那,灵珠传来的悸动越发清晰。
一股极其隐晦却厚重无比的苍凉气韵,如同被封存在亘古荒漠下的幽泉,透过这粗糙的外壳,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气韵之深沉悠远,远超之前那幅《濠梁秋水图》,更与那石像的郁结之气截然不同。
它仿佛承载着无垠的风沙、断续的驼铃、烈日的曝晒与寒夜的孤寂,还有一种……
跨越漫长时光与地理的坚韧印记。
“掌柜的,可知这‘极西之地荒漠古城’,具体所指何处?”
徐福贵摩挲着物件表面,状似随意地问道。
掌柜捻着鼠须,回忆道:
“那伙跑口外的贩子提过一嘴,好像是……葱岭以西,古称‘西域’甚至更远的地方,一片早已湮灭的沙海古城废墟里,和一堆破陶片一起挖出来的。
当时觉得稀奇,就带了回来。
少爷,您该不会……对这疙瘩有兴趣吧?”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西域……沙海古城……徐福贵心中念头飞转。
此物虽外表粗陋,但这份跨越万里湮没黄沙的来历,加上灵珠的强烈感应,已绝非寻常。
“家严近年来,倒是对这些域外奇物、古道遗珍有些兴趣,觉着比寻常瓷器玉件更有‘古’意。”
徐福贵面色平静,放下物件,
“此物虽貌不惊人,却也别致。掌柜开个价吧,若合适,便带回去给家严瞧瞧新鲜。”
掌柜眼神闪烁,生意人的精明让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但对此物实在毫无把握。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少爷既然有意,我也不乱开价。收来时花了些本钱,加上这些年的保管……三十块大洋,您看如何?”
这价格对一块“废料”来说堪称昂贵,但他料定对方会还价。
徐福贵却点了点头:“三十块,可以。”
他直接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三十枚沉甸甸的银元,码在桌上。
“请掌柜用软布包好。”
掌柜一愣,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旋即内心有些后悔,刚刚开少了。
但开门做生意,还是县城最大古董店,自然不能做出报价又悔的举动。
只能连声应承,手脚麻利地用上好的锦缎软布将那黑沉物件仔细包好,递给徐福贵时:
“少爷爽快!日后若还需什么稀奇物件,尽管来小店。”
徐福贵接过包裹,略一拱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博古斋。
.......
回到徐府自己房中,紧闭门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