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32节
泥丸宫里,那团灵觉缓缓动了起来。他让它探出去,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在桌角上。
可刚一缠上,那丝线就滑开了。像露水落在油纸上,挂不住。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滑开。第三次。还是不行。
每一次,都是刚触到桌面,就滑开了。那种感觉,就像用手去抓一把沙子,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林正英在旁边看着,也不着急。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想这年轻人天赋再好,这一步也得练上几天。
当年自己练了半个月才摸到门道,师父还说算快的了。
那半个月里,他每天打坐四个时辰,把灵觉放出去又收回来,放出去又收回来,练得头疼欲裂,才算勉强能把灵觉附在东西上。
他想着,又看了徐福贵一眼。
那年轻人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使劲。
林正英心里头有些感慨——天赋再好,也得一步一个脚印走。这道门,谁也跳不过去。
他正想着,徐福贵忽然睁开眼。
“师父,我再试一次。”
林正英点点头:“慢慢来,不急。这一步急不得,贫道当年……”
他没说完,徐福贵已经又闭上了眼。
这一次,徐福贵换了个法子。
他没有再去“缠”,而是让灵觉先放出去,在桌角周围绕了几圈,然后慢慢往里收,一点一点,像收网一样,把那一小块地方整个儿包住。
这是他方才失败三次后想到的——既然直接“粘”粘不住,那就先把它围起来,再往里收。
就像抓鱼,手去抓抓不住,就用网兜住。
林正英本来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眼神一凝。
他感觉到了。
桌角那里,有一丝灵觉,正稳稳地附着在上头。
不是滑开的,不是散的,是实实在在“粘”住的。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没错。那一丝灵觉,就在桌角上,一动不动。那感觉,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桌角上,一头系在徐福贵的泥丸宫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徐福贵睁开眼,看着他:“师父,这样对吗?”
林正英没答话。他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个桌角,又收回手,闭上眼,用自己的灵觉去感应。
那一丝灵觉还在。
稳稳地。
粘得牢牢的。
他睁开眼,看着徐福贵,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附上去了?”
徐福贵点点头:“应该是吧。我感觉它还在那儿。”
林正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方才试了几次?”
徐福贵道:“前三次没成,第四次成了。”
“第四次。”
林正英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贫道当年,练这一步,用了半个月。”
他看着徐福贵,那眼神复杂得很:
“半个月。贫道的师父说,这已经算快的了。他说贫道是十年难得一见的修道苗子。”
徐福贵没说话。
林正英继续说下去:
“可你……你用了多久?”
徐福贵想了想:“从师父开始讲到现在,大概……半炷香的工夫?”
“半炷香。”
林正英又把这几个字嚼了嚼,忽然回头,看了秋生和文才一眼。
那两人缩在墙角,被师父看得一缩脖子。
“你们两个。”
秋生颤声道:“师……师父?”
林正英指着徐福贵:“知道你们师兄用了多久入门‘附物留痕’吗?”
秋生摇头。
林正英竖起一根手指:“四次。四次就成功了。前后不到半炷香。”
秋生和文才对看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秋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文才干脆把头低下,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林正英替他们说了:
“你们学了三个月,连‘萌发’都没摸着。到现在,灵觉还是一团雾,散的,乱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贫道让你们每天打坐一个时辰,你们打了三天就喊累。让你们背经文,背了一个月还磕磕巴巴。
让你们感应周围,感应了半天什么都感应不出来。”
秋生低着头,小声嘟囔:“师父,我们笨……”
林正英叹了口气:“不是笨,是懒。是心不定。”
他又看向徐福贵,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慨,有庆幸,还有一点点……后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儿个夜里,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盘坐的身影,心里许了个愿——要是能收他为徒,往后多攒功德,多救人性命。
他许完愿之后,还有另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要是收不了他……
要是他不答应……
那他林正英,也只能做一次不肖子孙了。
那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要是徐福贵不答应,他就要动手了。
用强的。
用药的。
用一切能用的办法。
他当时想的是,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为友,也绝不能为敌。
不能为友,就让他不能为敌。
可现在……
他看着徐福贵,心里头那点后怕,越来越浓。
幸好。
幸好他答应了。
幸好他拜了师。
幸好他成了茅山弟子。
这样的人,要是成了敌人……
他想起那吸血鬼的下场。一拳爆头。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要是徐福贵那时候没答应他,反而成了他的敌人……
他打了个寒噤。
他又看了看徐福贵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这个人,不只是修道天赋妖孽。
他还是一名搬血境巅峰的武人。
二十出头的搬血巅峰。
现在,他又发现,徐福贵的修道天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高。
半炷香入门“附物留痕”。四次就成功。
他当年用了半个月。半个月。
秋生和文才,学了三个月,连门都没摸着。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不是“天才”能概括的了。
这是妖孽。
真正的妖孽。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后怕压下去,脸上挤出笑来:
“好,好,好。”
他又连说了三个好字。
“贫道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