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16节
它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可那股味儿飘进来了。
烂肉。腐土。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腥。
文才腿一软,差点跪下。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靠着墙,抖成一团。
那汉子——任栓子,从墙角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林正英上前一步,桃木剑横在胸前,沉声道:
“孽障!”
那东西动了。
它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来。
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它每走一步,屋里的灯就暗一分。
走到第三步,那盏油灯噗的一声,灭了。
屋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外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照在那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它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正对着屋里这几个人。
忽然,它开口了。
“栓……子……”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破风箱漏气,又像砂纸磨石头。
“栓……子……”
它在喊它儿子。
林正英厉声道:“任老爷,你死了!你死了就不能再回来!你不能害人!”
那东西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林正英。
“道……长……”
它认得他。
林正英脸色一变。
那东西又开口了:“我……的……闺……女……呢?”
林正英愣住了。
那东西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闺……女……呢?”
它的声音忽然尖起来,像哭,又像嚎。
“谁……害……了……她?”
林正英没答话。
他不知道怎么答。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离林正英只有三尺远。
徐福贵举起枪,对准那东西的后脑。
他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扣下去。
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在抖。
它在哭?
尸变的东西,会哭吗?
他不知道。
可他看见那东西的肩膀,真的在抖。
林正英忽然开口:“任老爷,你闺女的事,贫道会查。可你已经死了,你不能再留在这儿。”
那东西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他。
“我……不……走……”
“我……要……找……她……”
林正英叹了口气,举起桃木剑。
“那就得罪了。”
他一步上前,桃木剑直刺那东西胸口!
那东西不躲不避,伸手一抓,竟生生抓住了剑身!桃木剑刺在它掌心,像刺在铁板上,纹丝不动。
林正英脸色大变。
那东西一甩手,林正英连人带剑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滑坐下来。
“师父!”秋生和文才齐声大叫。
那东西转过头,对着他们。
它又迈步了。
一步一步,走向墙角。
墙角里,任栓子缩成一团,晕得人事不知。
它在走向它儿子。
徐福贵动了。
他一步抢上前,举起那瓶圣水,朝那东西后背泼去!
圣水泼在那东西身上,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那东西浑身一抖,转过身来,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他。
徐福贵不退不避,举起枪,对准它的脸。
砰!
枪声在屋里炸开。
那东西的脑袋往后一仰,又正回来。
子弹打在它脸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徐福贵心头一凛。
那东西盯着他,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味……儿……”
徐福贵愣住了。
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蛇……的……味……儿……”
徐福贵瞳孔一缩。
它知道码头的事?
它知道那条蛇?
那东西忽然伸出那只黑乎乎的手,朝他抓来。
徐福贵侧身一让,躲开那一抓,顺手把剩下的那瓶圣水泼在它脸上!
嗤——
那东西的脸冒起白烟,它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可只退了一步。
它又站住了。
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窟窿,还在盯着他。
“你……帮……我……”
它说。
“帮……我……找……我……闺……女……”
徐福贵盯着它。
林正英扶着墙站起来,嘴角挂着血。
秋生和文才缩在墙角,吓得说不出话。
那东西站在屋子中间,浑身冒着白烟,可它没有再动。
它只是盯着徐福贵,等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徐福贵忽然开口:
“你闺女,怎么死的?”
那东西浑身抖了一下。
“洋……人……”
它说,声音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
“洋……人……害……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油滴落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