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477节
“人?”
天穹上,那个宏大而玩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新鲜感,“卑微的虫子,在这脊梁之巅,面对本座亲自落下的序章,你竟然试图……给自己定名?”
“本座的序里,没有‘人’这个词。”
在那只巨大的眼球深处,无数个黑色的符文再次旋转。
“去。把这一笔……划掉。”
随着那声音落下,原本那些碎裂的祭坛残骸,在那一瞬间竟然由于“莫”的意志加持,重新组合成了一柄柄足以开天辟地的——【修正之刃】。
成千上万柄黑色的刀刃,带着绝对的“定数”威压,对着那个巨大的【人】字,呼啸而至。
尘看着那些落下的黑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想划掉?那得看你的笔……够不够重!”
尘猛地纵身跃起,他没有去守护那个【人】字,而是整个人在那【人】字的撇捺交汇处,在那虚空中,又是极其狂放地划下了一笔!
那是第三划。
一个【人】字,在这一笔之下,变成了一个——【大】!
【变数权能:无限扩张!】
轰!!
那个原本已经遮蔽了天地的【人】字,在那一瞬间猛地暴涨,竟直接将那些黑色的“修正之刃”全部撞飞。那股不平的怨气化作了实质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脊梁顶端。
“大?呵呵……”
莫的眼球微微一颤,那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大?在造物主面前谈‘大’?你这虫子,不仅狂妄,而且愚蠢。”
眼球猛地闭合,再次睁开。
在那一开一合之间,尘感到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再是脊梁,不再是废墟。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极其宏大、极其完美的——【白色的书页】之上。
而在书页的对面。
一个全身赤裸、长发垂地、五官极其模糊却透着无尽神性的身影,正手里拿着一根由无数个纪元精粹磨成的——【金笔】。
他俯视着尘,手中的金笔已经蘸饱了那代表着终焉的黑色墨水。
“你的戏份,太多了。”
神性身影淡淡开口,“本座的序言里,不需要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工具。这一笔下去,你……便只是一个代表‘终结’的符号。”
他提笔。
那是真正的“莫”之权能。
他没有划向尘,而是直接在那洁白如雪、代表着世界根基的白页上,落下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黑点】。
那是最初的那个“黑点”。
但在“莫”的手笔下,这个黑点,代表的是——【此页作废】。
尘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速地变淡,那种变淡不是消失,而是被“注销”。
他体内的怨气、他在旧史余温里修补的肉身、甚至连他背后的《纪元之书》,都在这一笔之下,开始像被漂白了一样,迅速褪色。
“尘!撑住啊!!”王虎的惨叫声传来。尘回头看去,只见王虎和青黛在那白页的边缘,已经快要化作两团模糊的墨渍。
“还没完……”
尘死死地抓着手中那支钟心笔,笔杆上的生灵面孔由于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咆哮。
“老师说……凡人是弃稿。”
“既然是弃稿……那老子这一辈子,本就没打算在那正文里……占个座!”
尘猛地回头,他没有去攻击那个神性身影,也没有去试图擦掉那个“作废”的黑点。
他做出了一个让“莫”都为之愕然的动作。
尘举起钟心笔,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心脏!
“噗呲!”
血,溅在了那洁白的白页上。
那是凡人的血,是混合了无数个纪元怨气的血。
那血,在这神圣圆满的白页上,显得如此肮脏,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
“你疯了?”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疑惑。
“我没疯。”
尘在那白页上踉跄着,用那只沾满了自己心头血的钟心笔,在那个代表“作废”的黑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不】。
“你想定稿,我便乱码。”
“你想注销,我便……弄脏这书页!”
尘在那白页上疯狂地奔跑着,他每跑一步,那刺耳的摩擦声就像是在神灵的耳膜上划玻璃。他在那洁白的、完美的、写好的序言里,用自己的血、用那积攒了万载的不甘,画出了一道又一道、毫无逻辑、极其难看的——【涂鸦】。
【铭刻:此处有恨。】
【铭刻:此处有痛。】
【铭刻:此处……还有老子这颗没死透的心!。】
轰隆隆!!
原本那神圣圆满的“序言”逻辑,在那一瞬间,由于这一串“涂鸦”的闯入,发生了惨烈的逻辑溃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本辞藻华丽的史诗,突然被人用最粗俗的脏话在中间横插了几笔。
不仅如此。
那些被尘“弄脏”的地方,原本正在消失的王虎和青黛,竟然由于这种“真实”的污染,重新找回了存在感。
“有趣……太有趣了。”
神性身影看着那原本完美的白页变得污秽不堪,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
“你是第一个,敢用‘恶心’这种方式,来对抗‘神性’的凡人。”
他收起了金笔,那巨大的眼球看向尘。
“既然你这么喜欢当个错别字,那本座,就给你一个……【当权者】的资格。”
“这一页,我不毁了。我把它交给你。”
莫的声音变得极其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诱惑。
“如果你能在这被你弄脏的废墟上,真的写出一个‘新纪元’。那本座,便允许你……活到下一场‘终焉’的降临。”
说完。
神性身影、巨大的白页、天穹上的眼球,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
等尘再次恢复知觉时。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脊梁的顶端。
但这里的脊梁,已经不再是那根巨大的石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荒凉、极其空旷、脚下还流淌着暗红色血液痕迹的——【空白大陆】。
在那大陆的中央。
那口被他吸干了怨气的青铜巨钟,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虎和青黛倒在他身边,昏迷不醒。
糖果则坐在钟座上,一头紫发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眼神迷离地看着远方。
尘站在那里,手中的钟心笔已经断裂成两截。
他背后的《纪元之书》,此时翻开在第四章。
那是——【凡人卷·四阶】。
但在那书页之上,原本该出现的境界名称处,此刻却只有两个极其潦草、甚至带着尘自己血迹的大字:
【一画】。
而在这一画之下,原本该是系统性的介绍,此时却只有一行字:
‘从今天起,这一页纸,是你自己的了。’
尘看着这片空无一物的大陆,看着自己那具缝补后又被弄脏的身体。
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以及一种……极致的压力。
没有了定数,没有了剧本,甚至没有了神灵的俯瞰。
他,成了一个在白纸上乱涂乱画的孩子。
“大哥哥……”
糖果缓缓转过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莫……给了你‘开辟权’。但他也抽走了这世间所有的‘模板’。”
“这里没有光,没有水,没有四季,没有轮回。”
“因为那些都是他的定数。既然你不要,他就全收走了。”
糖果指了指周围那无尽的虚无。
“在这里,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你……亲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来。”
尘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了那半截断掉的钟心笔。
他在那荒凉的、空白的大陆边缘,蹲下身子。
他在那暗红色的血迹里,蘸了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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