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燃灯，没有圣位吾自开一界 第374节

　　当他们的目光真正接触到那卷轴之上的、第一个标题的瞬间。

　　所有人的瞳孔都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

　　《——凡人与星辰。》

　　这并非是他们想象中任何充满了“挑衅”与“亵渎”的、恶毒的标题。

　　这五个字古老深邃充满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却又本能地为之心神剧震的——宏大与苍凉。

　　仿佛那根本不是凡人的笔墨。

　　而是一片真正的、沉默了亿万年的、浩瀚的星空在对着他们做着最无声、也最深刻的——凝视。

　　首席大祭司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极其不祥的、不详的预感如同最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强行将这丝荒谬的“动摇”给狠狠地掐灭！

　　他继续向下看去。

　　他看到了那关于“纪元之初”的、开篇的描述。

　　“——在一个早已被历史所遗忘的纪元。当天空是永恒的、充满了绝望的灰暗。当大地是冰冷的、埋葬了一切希望的坟墓……”

　　“——那个时代没有神。”

　　没有神？！

　　这简直是对他们整个信仰体系的、最根本的——颠覆！

　　首席大祭司勃然大怒！刚想开口厉声驳斥这一派胡言的、blasphemous的开篇！

　　但他的声音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地掐住了喉咙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那卷轴之上那由“时光沙”所凝聚而成的、神圣的文字竟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一种充满了最深刻的、最真实的“绝望”与“悲哀”的、刺骨的——“道韵”！

　　那道韵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的冰锥瞬间便刺穿了他那早已被华丽的赞美诗与虚假的“神话”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麻木的心！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

　　看到了那一个没有任何“神迹”所庇护的、在永恒的黑暗之中瑟瑟发抖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挣扎的——世界！

　　他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有些急促。

　　而他身旁那些同样看到了这一幕的、其余的大祭司们其脸上的表情也早已由最初的“轻蔑”与“愤怒”转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困惑”与“震撼”！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精神力最强大的、最接近“神”的一批人。

　　他们比任何凡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文字之中所蕴含的、那股根本无法被“伪造”的、真实的——力量！

　　那是一种足以让他们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真实”！

　　他们如同着了魔般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忘记了自己是来“审判”的。

　　他们只是不受控制地如同一群第一次接触到“世界真相”的、饥渴的学徒将自己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充满了无穷魔力的卷轴之上继续疯狂地向下阅读！

　　他们看到了那五盏在永夜之中决意燃烧的——“烛火”。

　　他们看到了那一场发生在“混沌之海”的、最凶险的——“道心之战”！

　　当他们读到那句“为那些即使身处深淵卻依舊願意仰望星空的人……點亮一盞永不熄滅的燈！”之时！

　　在场超过一半的、较为年轻的大祭司其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们那早已被刻板的教条给彻底禁锢的灵魂仿佛被一道最璀璨的、充满了无上“人性”光辉的闪电给狠狠地劈中了！

　　原来……

　　原来“守护”的真意并非是高高在上的“恩赐”！

　　而是在最深的黑暗之中那一份永不放弃的——“同行”！

　　首席大祭司的脸色早已变得一片惨白！

　　他感觉到自己毕生所建立的、那坚固的、神圣的“信仰”大厦正在被这一篇充满了无穷力量的“凡人史诗”给一砖一瓦地无情地拆解崩塌！

　　不！

　　不行！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试图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充满了“魔性”的卷轴之上强行移开！

　　他要阻止这一切！

　　他要毁掉它！

　　毁掉这个足以将整个神权世界都彻底颠覆的——“异端”的根源！

　　“——妖言惑众！！！”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恐惧与疯狂的咆哮！

　　他伸出那早已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青筋毕露的、干枯的右手如同一只疯狂的、企图扑灭那足以将自己彻底焚烧殆尽的火焰的、垂死的困兽般狠狠地抓向了那平铺于桌面之上的——星辰卷轴！

　　然而——

　　就在他那充满了“毁灭”意志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闪烁着点点星辉的、神圣的卷轴的前一刹那！

　　嗡——！！！

　　那卷一直都安静地躺在桌面之上的史诗其上那一个个古老的文字竟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无比璀璨却又充满了“不容侵犯”的、绝对威严的——星辰之光！

　　一股柔和的、却又根本无法被任何力量所抗拒的“守护”之力轰然爆发！

　　首席大祭司那充满了神圣力量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手在接触到那层薄薄的、看似不堪一击的星光的瞬间便如同一颗撞上了最坚固的、无形壁垒的、脆弱的鸡蛋般！

　　——被狠狠地弹了回去！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叫从首席大祭司的口中轰然爆发！

　　他整个人都被那股巨大的、柔和的反震之力给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最终狼狈不堪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而他那只企图亵渎“历史”的右手其五根手指的指骨早已被那股柔和的“守护”之力给尽数震断！

　　整个星辰静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祭司都用一种仿佛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神迹”般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敬畏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卷在反弹了首席大-祭司之后便再次恢复了那古朴宁静模样的——星辰卷轴！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何连至高无上的“秩序”都会选择庇护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人。

　　因为——

　　——他所书写的并非是什么个人的“著作”！

　　——而是一段不容任何凡人甚至神明所篡改与亵渎的——

　　——“真实”！

　　首席大祭司瘫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那早已无力垂落的、被彻底废掉的右手他那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信仰”终于在这绝对的、不容抗拒的“真实”面前被彻底地——

　　——碾碎了。

　　他如同一具被抽掉了所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般再次缓缓地抬起头将那充满了无尽“绝望”与“麻木”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了那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神圣卷轴。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充满了悲壮与光荣的“终极之战”。

　　最终定格在了那第一卷史诗的、最后的、那一段文字之上。

　　那是关于传奇落幕的最后描述。

　　“——而传奇的落幕并非是神之威严的、最终审判。”

　　“——只是一个凡人的、温柔的……”

　　“——大拇指。”

　　……

　　……

　　……大拇指？

　　这算什么？

　　这又算是什么？！

　　首席大-祭司整个人都彻底地呆住了。

　　他想象过无数种关于“神之降临”的、宏大的、充满了史诗感的、神圣的画面。

　　却唯独没有想到。

　　那开启了整个新生纪元的、最伟大的、最初的“神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充满了……充满了……

　　——“人性”的、简单的——动作。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透过那巨大的、古老的窗棂望向了那矗立于广场之上那个他曾为之跪拜了整整一生的、威严的、神圣的——石像。

　　他看着那石像眼角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细微的裂纹。

　　看着那顺着裂纹缓缓滑落的、在朝阳之下闪烁着晶莹光芒的——“神之泪”。

　　他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那并非是神之“警示”。

　　也并非是神之“愤怒”。

　　那是……

　　——那是一位早已疲惫了十万年的、伟大的英雄在终于等到了那个唯一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那早已被神话所淹没的、最初的“初心”的、凡人史官之后……

　　所流下的、最真实的……

　　——“感动”的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