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入侵?感情我真是NPC啊? 第61节
战士瞪着他,胸口起伏。他看向贝鲁克。
市长站在两步外,脸上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深了一些。
市长点了点头。
战士吐出一口气,他仍旧瞪着阿克西奥斯,但还是松开了手。
阿克西奥斯放开他,转向贝鲁克。
贝鲁克看着他,那眼神阿克西奥斯认得,市长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是话语。
此刻里头混着东西,有石头般的决心,也有别的。
一丝被冒犯的不快,也许。
尽管阿克西奥斯做了正确的事,不让那愚蠢的一箭破坏任何潜在的可能,或者至少避免一场毫无荣誉可言的背后刺杀。
但贝鲁克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别人在他未开口时代替他做决定,哪怕是为了他好。
阿克西奥斯是个好军人,可他是平民出身,指挥权来自任命,威信来自年头和伤疤,不是血统。
而士兵听市长的,他们为贝鲁克守城,因为贝鲁克让街道干净,税赋合理,裁断纠纷时不偏袒富人。
因为他是贵族。
他公正,他清廉,他在过去的几年里让市场的税降低了,他在法庭上听取最贫穷的市民申诉时也一样耐心。
他相信古老的共和美德,相信元老院与人民,尽管帝国如今已是皇帝的帝国。
人们爱戴他,他们为他而战,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站在城墙上。
但好人也有他的另一面,阿克西奥斯很清楚。
而这些士兵,他们敬他,但也未必愿意为他死得一个都不剩。
“他走远了。”阿克西奥斯说,望了一眼城外。
那个兽人酋长骑着马,变成一个小点,融进光里。
“我看见了。”贝鲁克说。
“他的话,”阿克西奥斯顿了顿,“有些部分可以听。”
“哪部分?说我们守不住的部分?”贝鲁克嘴角扯了一下,显然不是在笑。
“还是说他不是帝国人的部分?一个给帝国当雇佣兵的兽人,说他不喜欢帝国人……这话你信?”
“斯特拉托斯没被烧。”阿克西奥斯说,他眼睛看着城墙下,“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可能。”贝鲁克重复这个词,“所以呢,阿克西奥斯?你想说什么?”
阿克西奥斯沉默了一会儿。
太阳在墙垛上切出锐利的阴影,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这是个机会,”沉默良久之后,阿克西奥斯说,声音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人和旁边那名亲卫能听见。
“机会,”贝鲁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异样,“投降的机会?”
阿克西奥斯没有接话。
“阿克西奥斯,”贝鲁克说,仍然看着下方,“我们有多少人?能战斗的。”
“正规守军两千一百,加上临时武装的市民,大概三千。”
“外面呢?”
“至少是我们三倍,可能更多。装备精良。”
“我们城墙很厚。”
“城墙会被打破。”阿克西奥斯说,“这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不缺时间,也不缺人。我们缺粮食,缺武器,缺希望。”
贝鲁克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所以,你也认为,我们应该接受那个塞尼亚女人的……‘赦免’?”
“我在说代价。”阿克西奥斯看着市长的侧脸,“每个人都会死,很多人。死到最后,城市还是会陷落。”
“然后活下来的人,得到的结果和现在投降可能得到的一样,如果他们信守诺言。但死掉的那些人,他们的死亡将没有意义。”
“白死了?”贝鲁克转过头,眼神锐利起来。“为守卫家园、为自由而死,是白死?阿克西奥斯,你是个军人。”
“我是。”阿克西奥斯迎着他的目光,“正因如此,我知道死是怎么回事。”
“死在墙头,死在巷子里,肠子流出来,喉咙喷着血。那不是诗歌,大人。那是死亡,那是父母、妻子、子女们的嚎哭。”
第94章 内讧
“而如果死了能改变什么,我会第一个死。但如果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只是让地上的尸体多上几具……”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沉,“那我们需要想想,是否值得。”
“值得?”贝鲁克的声音提高了些,他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向那些塞尼亚佬低头,忘记他们怎么看待我们巴尔萨人的吗!?”
“难道你忘了他们所做的那些,你忘记他们提起我们口音时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是耻辱!战士的荣耀在战场上,不在投降书上!”
“荣耀是吃饱肚子、看着孩子长大的男人的奢侈品。”
“城墙下那些士兵,那些市民,他们很多人想活,他们为你而战,因为他们信任你,但他们也想活。”
贝鲁克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他听得懂阿克西奥斯的未竟之言,他紧紧抿着嘴唇,那让他看起来既固执,又有些悲哀。
“阿克西奥斯,你知道我不能。”最终,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在那平静之下,是无比坚硬的冰。
“如果我举起白旗,我背叛的不是帝国,帝国早已背叛了我们,我背叛的是站在这里的选择,是当初反抗的初衷。”
“有时候,明知道结局,路也得走下去。因为回头,就意味着承认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而我们没有错。”
他拍了拍阿克西奥斯的肩膀,动作有些沉重。“让战士们做好准备。检查每一个防御点,我们战斗到最后。”
他转身,沿着阶梯走下城墙,背影挺直,却莫名显得孤独。
“饥饿比刀剑更能让人放下盾牌。”阿克西奥斯在他背后,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援军不会来了,帝国的军队锁死锁死了路,我们的法师数量有限,提供不了那么多人的食物,仓库的粮食,省着吃,也就最多两个月。叛乱开始得太突然,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准备。”
“如果他们打算围城,那么两个月后,父亲会把最后一块面包掰给女儿,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那时候,市长,城墙再厚也没用。”
“那就让他们来攻!”贝鲁克停下,声音再次提了起来,“让他们来!让每一个文德克斯的男人站在墙头,让帝国人看看巴尔萨人的血性!”
他的下巴绷紧,胡子随着呼吸颤动。
阿克西奥斯没动。等市长的气息平了些,他说:“流尽最后一滴血。这话听起来不错。在诗里,在演讲里。”
“但血从喉咙里喷出来的时候,是热的,腥的,而且很快就凉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荣耀,没有自由,只有一个需要别人收拾的尸体。”
“而通常,收拾尸体的是活着的亲人。”
贝鲁克的脸沉在阴影里。“阿克西奥斯,军人的归宿,应该在战场。”
“军人的职责是打赢,或者保住能保住的。”阿克西奥斯说。“不是为了一句好听的话,让所有跟着你的人变成尸体。”
两人之间又静下来。风刮过垛口,呜呜地响。
“你在建议我投降。”贝鲁克说。
“你在在建议我做出一种耻辱的选择。”他看着阿克西奥斯。
克西奥斯不再说话,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贝鲁克也没有说话,他面向城内,城市正躺在下面里,屋顶连绵。
他管理了它六十五年,看着它从混乱变得有序,街道铺上了石头,学堂里有了孩子念书的声音。
他爱它,爱这里的人。
正因如此,他无法忍受把它拱手交给那些穿着漂亮盔甲,用塞尼亚语的塞尼亚贵族。
他们看巴尔萨人的眼神,他见过,像看一群驯化了一半的牲口。
他咽不下那口气,他的骄傲咽不下。他觉得,文德克斯的尊严也咽不下。
“阿克西奥斯,”他背对着指挥官说,“你是个好军人,理智,务实。但有些东西,比理智和务实更重要。叫作脊梁。”
阿克西奥斯看着市长挺直却已显佝偻的后背。
他想说脊梁断了,人就死了。
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他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再继续说下去那就是冒犯。
而市长需要维护他的权威,尤其是在动摇的时候。
“加强夜间巡逻,东墙有一段需要加固,尽早调人手去。”
“是。”阿克西奥斯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开。
他的靴子踩在石头上,声音沉重。
贝鲁克回到了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大地,他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阿克西奥斯的话在一点点渗进他刚硬的决心缝隙里。
他想起粮仓里渐少的麦堆,想起昨天两个士兵的争吵,想起今天午后,一个妇人跑到市政厅前,哭着问她的儿子能不能从城墙上下来,他只有十六岁。
他闭上眼,在他的眼前出现了荣誉、脊梁,和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回响,铿锵有力。
但底下,又隐隐传来别的声音,细碎,持续。
李嗣回到大营,他穿过营地,快速走向中央大帐。
尤利娅还在里面,她看着桌子上的立体地图,手指悬在文德克斯的城墙上空。
费罗克斯坐在一旁角落的矮凳上擦拭他的短剑,马库斯和另外两位军团长不在,大概回自己营区了。
李嗣走进来,看了下大帐里的人,随后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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