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77节
“至少,在我的感知里,你的灵魂和这具肉身之间,不存在丝毫的不匹配。而世间的法则告诉我,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灵魂。”奥萝拉娓娓道来:“所以,如果最初的‘克洛伊’不是你,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所谓的原本的‘克洛伊’才是外来者,但你觉得,这可能吗?”
克洛伊一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的确,如果他是穿越者,那原主的灵魂去哪了?被自己吞噬了?挤占了?奥萝拉的感知似乎否定了这种粗暴的可能性。
但他很快又找到了反驳的点:“那……那我‘前世’的记忆怎么解释?那个叫地球的地方,还有那款该死的游戏!游戏里的未来,游戏里的克洛伊……”
“你自己不是也有所察觉了吗?”奥萝拉的声音更轻了:“你的记忆有问题,它并不完整。而且据我所知,能窥见未来片段进行预知的方式并不少。其中大多数预知呈现的结果,都如同你口中的‘游戏’一样,并不准确,甚至可能其本身就是某些存在想让你看到的‘故事’。”
“……”
克洛伊彻底没话说了。
他靠在冰凉的玉石池壁上,热水蒸得他脸颊发烫,脑子里却一片冰凉。
因为奥萝拉没有说错。
他的确发现了,关于“穿越前”的记忆,很多地方都是越是深想,越是模糊。
他甚至不太记得清自己前世具体长什么样了。
“所以……我其实早在十八年前就穿越了?”克洛伊觉得奥萝拉没有理由欺骗自己,以至于他声音都有些干涩了。
然而,奥萝拉却是一口否定道:“不是十八年前。”
“哈?”克洛伊一懵:“不是你说……”
他话没说完,奥萝拉便再次打断:“而是一千三百多年前。”
“……”
第128章 长大了
克洛伊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思绪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从浴池里爬出来时都有些恍惚。
胡乱擦擦身子穿上内衣走出浴室,门外候着的两名年轻女仆立刻捧着柔软厚实的浴巾和熨烫妥帖的居家服迎了上来。
女仆全程帮他更衣梳发他都浑然不觉,直到被引着来到餐厅,坐到艾莉诺夫人身旁时,被她将食物都递到了嘴边,克洛伊才如梦方醒。
“尝尝,厨房刚做出来的霜糖糕,用的还是你以前喜欢的那种北境野蜂蜜。”她眼神殷切,却是看的克洛伊眼皮狂跳。
毕竟奥萝拉再怎么说,也变更不了他的记忆,记忆是人之存在的一大组成部分,人在行动时,总是会下意识去依托记忆,不是被人说几句有些颠覆认知的话就能瞬间改变的,那太扯淡了。
他略显尴尬地抬手接过了那块点心,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自己来就好。”
艾莉诺夫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缓缓收回,交叠放在膝上。
她看着克洛伊有些匆忙的吞咽动作,眼眸里却迅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难掩的失落:“克洛伊……你是不是也要跟母亲生分了?是怪母亲以前没能保护好你,还是……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不愿意跟母亲亲近了?”
“不是……”克洛伊头皮一麻,连忙将嘴里还没完全咽下的糕点使劲吞下去,差点噎到,赶紧拿起矮几上的温蜂蜜水灌了一口,才顺过气来。
他放下杯子,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憨厚的笑容:“您想太多了!我这不是……长大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能够转移话题的突破口。
目光扫过暖厅里温馨却稍显寂静的布置,一个现成的问题浮现出来。
于是他立刻顺势问道“对了,说起来这复苏节眼看就要到了,家里……怎么好像就咱们俩?其他人呢?”
说起这个,艾莉诺夫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抹黯然并未完全散去,但情绪显然平复了些。
“你父亲那边自然是军务为重。”她低声说:“至于你那些哥哥姐姐,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和咱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父亲不回来,他们是绝不会踏进这个家门的。”
“倒是你妹妹米丝莉……”艾莉诺夫人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真实的担忧:“她倒是想待在家里,可你们都不在,她便是这公爵府眼下的门面,前两日,赤霜领那边出了些不大不小的乱子。”
“哦?”克洛伊有些感兴趣地问:“什么乱子?”
“是赤霜伯爵的那个小儿子,据说在领地里闹出了人命。”
艾莉诺夫人解释道,语气有些无奈:“苦主是前线一位阵亡军士的弟弟,不知怎的,竟然一路辗转求告到了霜魂城,直接跪在了公爵府门外,求公爵府主持公道。”
“这种事,若是寻常平民纠纷,下面的人处理也就罢了。但涉及前线军士遗属,状告的又是伯爵之子,影响便不同了。多铎家统领北境,靠的不仅是武力,更是对北境子民,尤其是对前线将士的承诺。若置之不理,寒了人心,后果不堪设想。”
克洛伊点了点头,这其中的道理并不难懂。
北境不同于帝国腹地,这里民风彪悍,对权贵的敬畏更多源于实力与公正,而非单纯的爵位。多铎家族能坐镇北境数百年,除了霜魄血脉的强大,公正严明的形象也至关重要。
“所以,米丝莉就过去了?”克洛伊问道。
“是啊。”艾莉诺夫人叹息一声,眼中忧虑更甚:“你也知道,那孩子虽然是个倔脾气,但却也心善,她觉得人家都当众求到了公爵府上,那此事就关乎家族声誉,便执意要亲自去赤霜领调查处理,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多带了些侍卫和幕僚。可赤霜领距离不近,那边的情况又错综复杂,赤霜伯爵家……也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克洛伊脸上,尤其是看到他眉心的圣痕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黯淡的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对了!”艾莉诺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我的儿子,你现在不一样了!这两个月以来你做的事情我都有听说,你真的长大了,也有本事了!”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眼中难掩欣慰:“你去赤霜领看看你妹妹,这是个好机会,让你在北境的各位领主、还有下面的子民面前露露脸!让他们都知道,多铎家的三少爷,现在也是能够代表家族出面的了!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头,说我儿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克洛伊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过去十几年,克洛伊这个名字,不管是在北境,还是在整个帝国的贵族圈里,都或多或少与平庸、纨绔、耻辱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艾莉诺夫人身为母亲,所承受的压力与屈辱,恐怕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毕竟,已故的前公爵夫人诞下的三位子嗣,一个个光芒万丈,偏偏到她的时候,却生下了一个有辱多铎家门风的儿子,这放谁身上,都得压力山大。
而此刻,看着母亲眼中那份骄傲与期盼,克洛伊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过好在,他本身也不想拒绝,毕竟,比起留在城堡里面对这份令人窒息的温暖关怀,他还是更愿意到外面的冰天雪地里吹吹令人舒适的冷风。
“行,我去。”克洛伊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下来。
艾莉诺夫人脸上果然浮现欣喜之色,看到儿子变得如此优秀,如此有担当,过去的受到的委屈一下子又涌上来,眼眶瞬间又红了,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多带些人,路上一定小心!早点回来,母亲等着你们一起过复苏节!”
第129章 赤霜领
赤霜领,位于霜魂城正东约两百里。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或许需要一天多的车程,但对于脚力惊人的北地骏马和急于赶路的骑手而言,全力奔驰下不过两个多小时的功夫。
驾驭着北地骏马,克洛伊在四名骑士的随行下,奔袭在宽广的大路上。
北境寒风吹拂,旷野茫茫,自由快意之感油然而生。
但随着一行人不断响动,克洛伊心头的那股快意也在以一个飞快的速度消失。
算算距离,这里该是已经进入赤霜领的范围了,按理说,赤霜领作为距离北境主城最近的几块领地之一,即便不如霜魂城繁华,依托主城的辐射和相对便利的交通,也该是一处人口稠密颇具活力的所在。
可这一路上就克洛伊所见,他完全没有看到一座繁华领地该有的模样。
道上往来的人车稀少得可怜,偶尔遇见一两个推着独轮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也是低头匆匆赶路,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便远远避到路旁雪地里,直到骑队过去才重新上路,全程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路过的村庄,远远望去,屋舍低矮,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更让克洛伊眉头微蹙的是,明明临近一年中最重要最热闹的复苏节,这些村庄外部却看不到任何节日装饰,更没有孩童在雪地里嬉闹追逐的身影,这在酷爱节日,尤其珍视复苏节意义的北境,是极不寻常的。
如果是那些极为偏远的地区还能说得过去,可这里是赤霜领啊,是以矿产和皮毛生意闻名帝国的赤霜领啊!
“气氛有点不对啊。”克洛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散在风里。
直到一行人来到一座小镇,看到镇子里的景象的克洛伊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勒住缰绳,示意队伍减速。
镇上的街道狭窄而冷清,两旁的房屋门窗大多紧闭,即使有敞开的,里面也黑黢黢的,看不真切。
零星几个行人裹着破旧的厚衣,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看到克洛伊一行人,便立刻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立刻闪进最近的巷口或门洞,只留下警惕而仓惶的一瞥。
这哪里像是临近复苏节的北境小镇?简直像是一座刚刚经历过洗劫尚未恢复元气的荒村。
克洛伊目光扫过沿街两侧,眉心不自觉地微蹙。他胯下的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一户看起来比周围稍齐整些的屋舍门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她裹着打补丁的深色头巾,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袍,就坐在门槛外一张小木凳上,手里无意识地攥着一块粗布,眼睛不住地往街道两头张望,眼神里满是焦虑。
看着看着,她又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这情景,在这片死寂的镇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克洛伊心中一动,操控马匹,转向那户人家。
四名骑士默契地分散开,两人驻马守在稍远处街口,两人则缓缓跟着克洛伊,停在老太太门前几步开外,既保持警戒,又不至于过分压迫。
马蹄声在门前停住,老太太似乎这才惊觉,惶然抬头。
当她看清马背上克洛伊那身质料精良的猎装,以及他身后铠甲鲜明的骑士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
“老……老爷!”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就要从小凳上滑下来跪倒,动作仓惶得差点带翻凳子。
但克洛伊动作更快,几乎在她膝盖弯下去的瞬间就已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哎,老太太,您慢点。”克洛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看清楚,我这么年轻,像是什么老爷吗?”
他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对方显而易见的恐惧,却没料到,这句话听在老太太耳中,却仿佛成了某种不悦的质问。
老太太身体一僵,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错了错了……是少爷,是少爷!老婆子眼瞎,说错话了……”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竟然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就要往自己脸嘴上扇去:“少爷恕罪,少爷恕罪!”
克洛伊一愣,随即赶紧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自己掌嘴的动作。
“别!老太太,别这样!”克洛伊十分无奈道:“我就是路过,看您坐在门口抹眼泪,过来问问怎么回事。没别的意思,您别怕。”
老太太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少爷饶命,少爷饶命……我这就进屋,这就进屋,不碍少爷的眼……”
她挣扎着想从克洛伊手里抽回胳膊,只想立刻缩回那扇黑漆漆的门里。
克洛伊扶着老太太,感觉像是抓住了一只受惊过度,只想拼命逃回巢穴的老鸟。
他头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权力”或“身份”的东西,能如何在平民心中催生出如此深重的恐惧。
这和在霜魂城,在王都见到的那种带着敬意的礼让,完全不同。
这赤霜领,问题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
就在这僵持之际,旁边那户挂着简陋铁匠标识的屋子里,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和灼痕的大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着克洛伊深深弯下腰。
“这位……大人,”铁匠的声音粗哑,但用词却十分恭敬:“崔里太太年纪大了,耳朵背,脑子有时候也不大清醒,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抬起头,看了看克洛伊紧紧扶着老太太,虽然眉头紧锁却并无戾气的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沉默肃立的骑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您……您想知道什么,问我,问我吧。我是这镇上的铁匠,叫哈克,在这儿住了几十年了,镇上大小事情,多少都知道点。我保证,知道的,肯定都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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