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第105节
看来,在这段“过去”里,他现在就是“罗伊”了。
“嗯。”他应了一声:“是我。”
“走吧。”他试着用轻松一点的语气说:“再蹲下去,腿要麻了。”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确认危险真的过去了,也许是他的耐心起了作用。
那只藏在破旧袖子里的小手,终于松开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点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克洛伊悬在半空的手心。
指尖冰凉,滑腻腻的像块冷玉。
克洛伊轻轻握住,而女孩纤细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去,但最终还是没有。
“能站起来吗?”他问。
女孩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比现在的克洛伊还要矮上小半个头,站起来后,那身过于宽大的旧袍子更显得空空荡荡。
她依然紧紧拉着兜帽的边缘,试图遮住自己的尖耳和大部分脸庞,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紫眼睛。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猫叫。
克洛伊放开了她的手。
那只小手立刻像受惊的鸟儿般缩回了宽大的袖子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很自然地朝巷子外走了两步。
但很快脚步便顿住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路。
“额……”他扭头,有点尴尬地挠挠脸颊:“那什么,要不你走前面?”
露比西斯闻言,有点疑惑。
她看了看克洛伊,又飞快地低下头,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贴着巷子一侧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朝着外面走去。
克洛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间隔。
走在路上,克洛伊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玩一个完全潜行的第一人称角色扮演游戏,他是玩家“克洛伊”,此刻操控着名为“罗伊”的角色,行走在名为“灰木镇”的新手村地图里。
视角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甚至刚才挨那几下拳脚带来的痛感也是真实的,可灵魂深处,总有个角落冷静地提醒着他,这只是一段“过去”,一场异常逼真的“沉浸式体验”。
这种念头让他有种荒诞的放松感。
甚至还有心情,像个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打量着两侧的街景。
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栋称得上像样的建筑。
大多是简陋的原木框架,糊上泥巴和草茎,屋顶铺着深色瓦片或厚厚的干草。
不少房屋年久失修,墙壁开裂,屋顶凹陷,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街道狭窄而曲折,毫无规划可言,污水顺着地势在路边的沟渠里潺潺流淌,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行人倒不算少。裹着头巾的妇人挎着篮子匆匆走过,满脸风霜的男人扛着工具,几个光着脚丫的孩子在角落里追逐打闹。
但这里与其说是个镇,不如说是个大点的、格外破落的村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行人,很快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当露比西斯那裹在破旧灰袍里的瘦小身影,低着头,紧贴着墙根走过时,几乎所有注意到她的成年人,都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或者加快脚步,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征兆。
那些原本嬉闹的孩子,也会停下动作,好奇又带着明显畏惧地远远张望,被大人低声喝斥着拉走。
克洛伊心里明了。
暗夜精灵。
在现世流传的诸多传说、寓言乃至吓唬小孩的睡前故事里,这个精灵族的畸变分支,往往扮演着带来灾厄与不幸的角色。
他们被认为是被月光诅咒的族群,栖息在凡人难以触及的幽暗森林深处,与古老的怨灵为伍。
加上精灵族本身,那些信奉自然与光明的正统长耳朵们,也极度排斥并驱逐这些堕落的同胞,因此,在这座位于人类疆域边缘、信息闭塞、生活艰难的小镇上,人们对这样一个“异类”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恐惧,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只是,当这种冰冷的排斥,如此直观地、毫不掩饰地投射在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小女孩身上时,那份正常就变得格外刺眼和沉重。
克洛伊看着前方那个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步子又小又轻,宽大的灰色兜帽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那对漂亮的尖耳,被严严实实地藏在帽檐和散落的黑发下。
她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任何路人,只是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一小片地面,仿佛那里才是她唯一安全的世界。
克洛伊沉默地跟在后面。
该说不说,从游戏的文字描述中看,和这种现场体验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
街道在前方拐了个弯,隐约能看到一座有着简陋尖顶的建筑轮廓,那大概就是小镇的教堂,也是修女玛莎收留他们的地方。
露比西斯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克洛伊叹了口气,同样加快脚步跟上。
PS:这几天回来事情太多了,累到不行,状态太差了,今天写不了了。状态从来没这么查过,差点写着写着晕过去。
第175章 黑暗中最刺眼的那束光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栋有着简陋尖顶的建筑,灰木镇的教堂,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容身之所。
教堂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些。
外墙的石块多有风化,缝隙里填着新旧的泥浆,彩绘玻璃窗只剩寥寥几块还算完整,其余都用木板草草钉着,透进斑驳的光。
正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长椅上磨损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灰尘与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诉说着时日。
露比西斯没有在前厅停留,她像一道无声的灰色影子,贴着墙根,熟门熟路地绕向教堂后方。
克洛伊跟着她,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算大的后院,地面没铺石板,只有被踩实的泥土地,角落里堆着些劈好的柴禾和杂物。
此刻,院子里正热闹。
四五个孩子,年纪都在七八岁到十一二岁之间,穿着同样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正在玩一种简单追逐游戏。
一个稍微壮实点的男孩扮演怪物,张牙舞爪地追着其他人,被追到的孩子就发出夸张的尖叫和大笑,然后加入怪物的队伍。
阳光稀薄地洒下来,照在他们因为奔跑而泛红的小脸上,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暂时驱散了小镇整体的灰败与沉闷。
然而,这笑声,在露比西斯低着头快步穿过院子的瞬间,如同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
怪物停下了追逐,其他孩子也猛地刹住脚步。
所有的目光,都无声地投向了那个紧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灰袍身影。
阳光依旧照着,但刚才的暖意和鲜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了。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与厌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他们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露比西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她加快了脚步,步伐细碎而急促,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了院子角落一扇看起来更加低矮破旧的小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院子里的氛围才重新解冻。
孩子们相互看了看,撇了撇嘴,又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随后重新开始游戏,只是笑声比先前收敛了许多,时不时还有人会朝那扇紧闭的小门瞥上一眼。
克洛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咂了下嘴,跟在露比西斯身后朝着那扇小门走去。
推开那扇低矮的门,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稍大点的储藏室改造的。
墙壁粗糙,只有一扇开得很高的小窗,透进有限的光线。
一张简陋的小木床靠墙放着,上面铺着洗得发灰但还算干净的薄褥子。
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充当了床头柜,上面空荡荡的。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露比西斯已经坐在了床沿上。
也许是因为克洛伊也跟着进来了的缘故,她依旧没有摘下兜帽,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浑身僵硬而紧绷。
明明这是她的房间,她却像个误入他人领地的访客,拘谨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克洛伊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隐约又响起的、压低了的嬉闹声。
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下这个堪称家徒四壁的空间,目光在空空如也的木架子上扫过,然后落在露比西斯身上。
“药箱放哪儿了?”他直接问道。
他的突然出声,让露比西斯小小的身体下意识颤了下,她抬起头,兜帽阴影下紫水晶般的眼睛飞快地看了克洛伊一眼,又迅速垂下,声音细如蚊蚋:“我……我不知道。”
说完,她像是忽然明白了克洛伊问药箱的用意,连忙又摆了摆手,急切地小声补充:“我不需要的……真的。”
克洛伊没说话,只是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房间里重新只剩下露比西斯一个人。
她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懈下来,也禁不住地地松了口气。
沐浴着恶意长大,哪怕在她的世界里只出现一点点光,都显得太过刺眼,让她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安全的壳里,拒绝那份可能带来更多不安的好意。
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悄悄蜷起手指,指尖冰凉。
然而,还没过多一会儿,她的房间门却又被“啪”地一声给推了开来。
那个黑发男孩去而复返,手里还拎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小药箱。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像个刚刚寻到宝藏的小探险家,屁颠颠地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喏,找到了!藏得还挺严实,差点没翻着。”克洛伊把木箱放在床边地上,打开盖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个小罐子和几卷干净的旧布条。
露比西斯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药箱,小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反应。
克洛伊却已经自顾自地蹲了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装着淡绿色膏体的小陶罐,又抽出一小截布条。
他抬起脸,笑嘻嘻地看着依旧僵坐着的露比西斯,轻松道:“我说啊,皮糙肉厚的男孩子也就算了,反正留点疤也算勋章。”
“但女孩子可得注意点儿。”他一边用指尖小心地挖出一点清凉的药膏,一边用下巴朝她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万一要是留了疤,那可不是糟蹋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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