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401节
院子角落的三口水缸里,已经兑好了明天要卖的水。淡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散发着温和的暖意。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子时。
后院最里面那口水缸,缸壁上开始泛起紫色的光。
不是水在发光——是缸壁外面,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紫色的光芒很淡,一闪一闪的,跟萤火虫差不多。但频率不对。萤火虫的光是随机的,这个光有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是信号。
院墙外面的暗巷里,一个裹着黑纱的身影收回了手。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尖是紫色的,跟刚才水缸上的光一个颜色。
“货是真的。”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暗处说了一句。“法理浓度极高,比官渠的原水强十倍不止。”
暗处没有回应。但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小的东西,拳头大小,翅膀振动的频率快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那东西从暗巷里飞出来,贴着院墙的阴影面,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头。
它的身体是深紫色的,六条腿,两对翅膀,尾部拖着一根三寸长的尾针。针尖上挂着一滴液体,在月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毒蜂。
它飞得很慢,很低,贴着地面掠过院子,绕开了水缸,绕开了厢房,径直朝前厅飘去。
前厅里,罗真趴在柜台上,呼吸平稳。金发垂落在柜台边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毒蜂停在了距离他鼻尖三寸的位置。
它的复眼里映出了罗真的脸——十三四岁的少年面孔,睡颜安静,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
尾针上的液体又凝出了一滴,摇摇欲坠。
罗真的鼻翼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毒蜂的气息。
是因为那滴毒液里面,有金属的味道。
蜂针的材质——是某种他没吃过的矿。
罗真的嘴角动了动,口水流得更快了。梦里大概在吃什么好东西。
毒蜂察觉到了猎物的反应,尾针又往前探了半寸。针尖上的紫色液滴膨胀到了黄豆大小,即将滴落。
院墙外,黑纱女子的手指掐着法诀,控制着毒蜂的飞行轨迹。她的呼吸很轻,额角有汗——这只蜂是她豢养了六十年的本命蛊虫,毒性能腐蚀金仙肉身。只要一滴落在那金发小孩的鼻尖上,神经毒素就会在三息内扩散至全身经脉。
到时候,不管这东西是什么来头,都只能任人摆布。
两寸。
一寸。
半寸。
紫色液滴脱离了针尖。
在它落下的同一个瞬间,罗真的嘴张开了。
不是醒了。眼睛还闭着,呼吸还是那个节奏。纯粹是本能反应——跟婴儿闻到奶味会张嘴一个道理。
他的嘴对准的方向不是毒液。
是毒蜂本身。
一股吸力从他口中涌出。范围很小,只有拳头大。但在这个范围内,空气、灰尘、还有那只拳头大的紫色毒蜂,全部被卷了进去。
咔嚓。
咀嚼声。
罗真的腮帮子鼓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院墙外,黑纱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右手食指——跟本命蛊虫连接的那根手指——指甲盖炸裂了。鲜血从甲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本命蛊虫的死亡反噬。
六十年的心血,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
她咬住嘴唇,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闷哼硬生生吞了回去。右手在发抖,血滴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蛊血带毒,连石板都被腐蚀出了小坑。
“怎么回事?”暗处传来一个女声,低沉,带着不耐烦。
黑纱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院墙的方向,瞳孔收缩。
“蛊……没了。”
“什么叫没了?”
“被吃了。”
暗处沉默了三息。
“你说什么?”
“那个金色的东西。”黑纱女子把流血的手缩进袖子里,声音压得更低。“它在睡觉。闭着眼睛,把我的蛊吃了。连毒液带外壳,一口吞的。”
暗处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那个低沉的女声说:“撤。”
“大姐——”
“我说撤。”
黑纱女子还想说什么,但暗处的身影已经动了。一道紫色的光芒贴着巷壁掠过,速度极快,三个呼吸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黑纱女子咬了咬牙,捂着流血的右手,跟了上去。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前厅柜台上,罗真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嘴巴吧唧了两下,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壳太硬了……硌牙……”
然后又没声了。
——
城西,暗巷深处的一座地下密室。
黑纱女子跟着那道紫光穿过三道暗门,最终停在一间点着磷火的石室里。
石室不大,四壁挂满了紫色的蛛网。网上粘着各种东西——有干瘪的虫尸,有发黑的药草,还有几块拇指大的结晶体,散发着刺鼻的腥甜味。
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看不清脸。她整个人裹在一件紫黑色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双手。那双手很白,十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涂着紫色的蔻丹。
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手指比正常人多了一个关节。
“说清楚。”紫氅女人开口了。声音跟刚才暗巷里的一样,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嗡鸣,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喉咙里震动。
黑纱女子单膝跪下。“大姐,那间商行里的金色生物,不是人。我的蛊靠近它三寸的时候,它在睡觉。但它的嘴自己张开了,把蛊吸进去嚼碎吞了。整个过程——它没醒。”
紫氅女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法力波动?”
“没有。”黑纱女子摇头。“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是张嘴,吸,嚼,咽。跟吃饭一样。”
“你的蛊是什么品阶?”
“……地仙级。”
敲击声停了。
地仙级的本命蛊虫,外壳能扛住天仙的全力一击,体内毒素能腐蚀大罗金仙的护体真元。这种东西被一个睡着的生物当零食吃了。
紫氅女人沉默了很久。
“那个商行,明天要卖子母河水?”
“是。纯净的,一两银子一碗。”
“货源呢?”
“不清楚。但我探过那三口水缸——里面的法理浓度是官渠原水的十倍以上。”
紫氅女人的手指又开始敲了。这次敲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每一下之间隔了三息。
“有意思。”她说。“一群外来的和尚,带着一个能把地仙级蛊虫当零食吃的怪物,跑到西凉女国来卖子母河水。”
她站起来了。大氅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响不对——不是布料摩擦石板的声音,是甲壳摩擦甲壳的声音。
“他们的水,动了我的生意。”
黑纱女子抬头。“大姐,那我们——”
“不急。”紫氅女人走到石室角落,掀开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玉匣。她把玉匣取出来,打开。
匣子里面躺着一根针。
三寸长,通体漆黑,针尖泛着幽幽的紫光。
“先看看明天的热闹。”紫氅女人把玉匣合上,重新放回暗格。“如果他们真能把迎阳驿的买卖抢了——那反而是好事。”
“好事?”
“迎阳驿那帮秃驴压了我三十年。”紫氅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有人替我出头,我乐得看戏。等他们跟灵山斗得两败俱伤,我再收拾残局。”
她转身往密室深处走去。
“至于那个金色的东西——”
她停了一步。
“再探。用别的法子。我倒要看看,它到底能吃多少。”
大氅的下摆消失在暗门后面。磷火摇曳了两下,石室重新陷入昏暗。
黑纱女子跪在原地,捂着还在流血的右手,咬着牙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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