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325节
他抢的,偷的,搜刮的,从天庭顺的,从过路商队劫的,七年的经营。
他老婆全知道。
连钥匙藏在哪块木头底下都知道。
唐三藏在账本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拨了两下算盘。金珠子劈啪响,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公主殿下。”唐三藏收了算盘,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贫僧有一份文书,想请你过目。”
百花羞看着那张羊皮纸。
唐三藏把羊皮纸铺在车辕的木板上,开始写。
写得快。字迹跟前面给五方揭谛签的合同一个路数,条款分明,甲乙双方职责清楚。
但这份不是雇佣合同。
标题是——《劳务派遣及精神损失债务转让书》。
唐三藏写了半柱香。
百花羞站在车辕旁边,从头到尾看着他写。
唐三藏写完了。他把炭笔搁下,拿起羊皮纸吹了吹。
“内核内容是这样。”他抬起头来。“第一,碗子山波月洞的奎木狼,此前因伏击取经人、非法占山经营等罪名,已欠下唐三藏一笔债务。第二,公主殿下被奎木狼强行掳至波月洞七年,期间丧失人身自由,遭受精神伤害。该部分精神损失折算成债务,由奎木狼承担。第三——”
唐三藏竖起三根手指。
“上述两笔债务合并计算。奎木狼同时欠甲方唐三藏与乙方百花羞。连带债务,不可分割偿还,任何一方未获清偿前,债务人不得解除约束。”
百花羞听完了。
她的手指搓了一下裙角,动作很小。
“什么意思?说直白些。”
“意思是——”唐三藏把文书递过去,“他不光要还贫僧的钱,还要还你的。两笔账绑在一起。不把你的份额也还清,贫僧这边的约束就不会解除。”
百花羞低头看了一遍文书。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了。
“我签了之后,他怎么还我的?”
“这个贫僧不管。你们两口子的事,你自己和他谈。贫僧只管把文书的法理效力固定住——罗真居士的混沌法理,签了就作数。”
百花羞的手停在文书的边角上。
她的指甲很短,啃过的痕迹。七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公主啃成一个活得谨小慎微的人。
但她的手没抖。
“给我笔。”
唐三藏把炭笔递过去。
百花羞没接笔。她低头,咬破了左手的中指。血珠挤出来,暗红色,稠。七年不见天日,血色都比正常人深。
她把指头按在了乙方的框里。
印子落下去。
唐三藏在甲方框里也按了指印。
羊皮纸上泛起一层光。比给五方揭谛签合同时那层光还亮——因为车顶上的罗真翻了个身,他身上散出来的混沌法理把文书的契约效力往上提了一个档次。
光灭了。
文书生效。
车顶上,奎木狼把脸埋进木板里。
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不是疼。
法索底下,他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扎进掌心。他听见了全程。每一个字。
他老婆把他的藏宝室卖了。
然后还跟这和尚签了连带合同。
他现在不光欠和尚的钱,还欠他老婆的钱。
奎木狼闭上眼。七年前他从碗子山路过,见到宝象国三公主在城外踏青,一时兴起掳了回来。他以为自己抢了个漂亮媳妇儿。
他不知道自己抢回来的是个记账的。
唐三藏把文书收好,转身朝高空喊了一声。
“金头揭谛。”
“属下在。”
“带人进洞。正殿虎皮椅后面的石壁,第三块石板,第七条缝,往左推两寸往下按。藏宝室在里面。全搬出来。”
金头揭谛没废话。一道金光落地,带着银甲和铜甲两个就钻进了洞口。
铁甲揭谛和白袍揭谛留在外面,盯着满地的小妖。
三千只小妖早就不嚎了。它们挤在空地上,哆哆嗦嗦的,连跑都不敢跑。几只胆子小的獐子精已经趴在地上装死了。
猪八戒从车辕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师傅,洞里的东西搬完之后,这帮小的怎么办?”他拿钉耙指了指那三千只赤条条的妖怪。“打散?还是收编?”
唐三藏扫了一眼。
三千个妖。没兵器,没铠甲,没首领。放了也是祸害。打死太浪费。
他看了看百花羞。
“公主殿下,这帮东西七年里有没有为难过你?”
百花羞想了一下。
“送饭的老獐子精有一回往粥里吐口水。其馀的不敢。”
唐三藏在三千小妖堆里扫了一圈。
“哪个是吐口水那个?”
一只老獐子精的腿当扬软了,从妖堆中间跌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大爷饶命——小的错了——”
唐三藏摆了摆手。
“记账上了。回头再算。”
他合上账本。
洞里传出动静。金头揭谛的声音从洞道深处传来,带着回声,瓮声瓮气的——
“唐长老!找着了!石壁打开了,里面东西不少”
隔了片刻,又传来金属箱子被拖在地上的声响。沉重的,刺耳的,一路从洞底拖到洞口。
金头揭谛第一个出来。两手各提着一个铁箱。箱子很沉,法器级别的铁锻造的,上面挂着铜锁。他把箱子扔在空地上,回头接银甲揭谛。
银甲揭谛扛着三个箱子出来。铜甲揭谛跟在后面,用法力托着剩下的东西——灵石、刀具、杂七杂八的天庭制式军备零件。
最后出来的是一把刀。
星辰钢刀。三尺二寸长,刀鞘上刻着星纹,被铁链锁在一个单独的柜子里。金头揭谛把柜子和刀一块儿拽出来了,铁链拖了一路。
所有东西堆在空地中央。
唐三藏走过去,蹲下来,一箱一箱地开。
第一箱。金锭。整整齐齐码着。他数了一遍,一千二百两,跟百花羞说的一两不差。
第二箱。银锭。三千四百两。也对。
第三箱到第六箱是灵石,品相参差不齐,但量确实大。
法器十七件,从匕首到护臂到腰带扣,天庭武库的编号还刻在上面。
唐三藏把每一项在账本上登记了,划勾,注明数量。
他记完最后一项,算盘拨了几轮。
“金锭一千二百两,银锭三千四百两,灵石六箱约四千斤,天庭法器十七件,星辰钢刀一把。合计——”
算盘珠子停了。
唐三藏把数字亮给车顶上的奎木狼看。
“减去之前收的两成半星辰精华折价,再减去这批物资的估值。你还欠——”
他指了指账本上的馀额。
奎木狼歪着脑袋看。
数字不大,但对一个刚被抽了两成半本源、兵器全被吃了、老婆还反水了的前星官来说,那个馀额等于一座山压在心口上。
“这还没算公主殿下那份。她的账跟贫僧的绑一起。加之精神损失——七年,按年计算——”
唐三藏又拨了一轮算盘。
奎木狼把脸重新埋进了木板里。
不看了。看不起。
百花羞站在旁边,手指又搓了一下裙角。
她没看奎木狼。她在看那堆金银。
七年。她一个宝象国的公主,蹲在妖怪的洞里吃了七年的粗食。外面的小妖往她碗里吐口水,她忍了。奎木狼喝多了打她,她也忍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七年里她装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白天做饭洗衣伺候那头畜生,夜里等他睡死了,就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摸。藏宝室的机关是她第三年找到的。钥匙的位置是她第五年确认的。金锭银锭灵石法器的数量是她第六年反复清点了三次才记牢的。
她一直在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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