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308节
唐三藏顿了顿。
“菩萨总不至于告诉贫僧,她不认识那个贼吧。”
正殿里安静了两秒。
猪刚鬣绑在隔壁柱子上,肥硕的身躯把绳子撑得嘎吱作响。他虽然闭着嘴,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一切。
悟空被绑在最高的那根柱子上,双脚离地悬着。他懒洋洋地吹了声口哨。
观音手里的净瓶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谈判桌上的条件已经不是条件了,是最后通谍。镇元子摆明了吃定了灵山,而唐三藏那番话直接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你知道是谁干的,我也知道你知道。
大家都是体面人,别逼我不体面。
“十斤息壤。”观音深吸一口气,“七成满的甘露水。人名我不说,但此人三百年内不得踏出灵山半步。这是我的底线。”
镇元子捋着胡须,眼珠子转了一圈。
他没看观音,而是看向院墙上的罗真。
罗真正把铜块嚼完最后一口,吞了下去。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铜屑,竖起三根手指。
三样东西都要。而且息壤只能多不能少。
镇元子读懂了。
“十五斤息壤。一整瓶甘露水。人名。”镇元子朝观音伸出手掌,“一口价。菩萨出了这道门,买卖就不是这个数了。”
观音盯着那只摊开的手掌看了很久。
南海的竹林要多坐三百年关。灵山的家底要薄上一层。降龙罗汉的行踪要被交代得清清楚楚。
但如果不答应——
镇元子手里有地书,有留影珠原件,有半截被咬断的手臂上残留的法力烙印。这些东西随便拿一样去天庭,都够灵山喝一壶的。更要命的是,唐三藏还绑在柱子上。取经人在这里出了岔子,整条西行线路等于废了。
观音松开了净瓶。
她抬起左手,袖口中滑出两枚玉匣。每一枚都只有巴掌大小,但表面刻满了极细密的佛门封印。
第一枚打开。
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土腥气猛地炸开。匣内铺着一层灰褐色的粉末状物质,不起眼,但每一粒都在极其缓慢地蠕动,象是活的。先天息壤。分量目测超过十五斤。
第二枚打开。
清冽的水光从匣中映射出来。半匣晶莹剔透的液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液面上漂浮着三片细小的菩提叶,叶脉金光流转。
不是甘露水。
比甘露水更高一级的东西——八宝功德池的原液。
镇元子挑了挑眉。看来菩萨是真急了,直接拿压箱底的货来堵嘴。
“人名。”镇元子把两枚玉匣收入袖中,追加最后一条。
“降龙。”观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话落。她转身就走。白色莲台在脚下浮现,身形不做丝毫停留,径直升空。走之前,她甚至没看被绑在柱子上的唐三藏一眼。
莲台消失在云层中。
五庄观的大门沉重地关上。
镇元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等观音的气息彻底从万寿山的感知范围内撤干净。
足足等了一盏茶。
然后他脸上那张严肃到发冷的面具碎了。
“哈!”
镇元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胡子都笑歪了。他把两枚玉匣从袖中翻出来,在掌心颠了两下。
“那秃……那位菩萨,阔气啊。功德池原液都舍得往外掏。”
“师傅,先松绑。”悟空在柱子上扭来扭去,猴毛被勒得一缕一缕竖着。
“急什么。”镇元子随手一挥玉尘麈,所有绳索自动解开。
唐三藏双脚落地,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他走到镇元子面前,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多谢大仙配合。”
“客气。”镇元子笑呵呵地把两枚玉匣递到唐三藏手上,“出力的是你这个和尚,好处自然归你。”
唐三藏看着手里的玉匣,低头想了两秒。
“大仙,这些东西贫僧用不上。”他转过身,把两枚玉匣捧到院墙根底下。
罗真正蹲在墙头上打瞌睡。
唐三藏抬起手,把两个巴掌大的匣子往上递。
“罗真居士,辛苦了。请收下这场戏的酬劳。”
罗真歪着脑袋往下看了一眼。金发从额前滑落。他伸手接过玉匣,掂了掂分量。
“老和尚,你不留着?”
“贫僧是凡人之躯。”唐三藏说得坦然,“这种东西吃了没准直接把我撑死。不如交给能消化的人。”
罗真把两枚玉匣放在掌心。
他打开第一枚。息壤的土腥气灌进鼻腔。那股味道不算好闻,但里面夹杂着一种极其原始的、让他每一片鳞甲都在共振的东西。
先天息壤。开天辟地残留的最原初的造化之物。
他打开第二枚。功德池原液映出他的脸。液面上漂浮的菩提叶自动转向他,叶尖光芒闪铄。
罗真舔了舔嘴唇。
悟空从正殿跳过来,蹲在院墙下面仰头看。
“师兄,味道怎么样?”
罗真没回答。他把两枚玉匣摞在一起,托在右手掌心。嘴巴张开。
下颌骨以那种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角度向两侧脱臼,暗金色的龙牙从齿龈中交错弹出。
他把两枚玉匣连同里面所有的息壤和功德池原液,一口全部塞进了嘴里。
咔嚓。
玉匣碎裂。佛门封印在龙牙的碾磨下化作齑粉。十五斤先天息壤混合着功德池原液,被他的咀嚼肌强行搅拌成一团浓稠的糊状物,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罗真的喉结猛地上下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全身开始发烫。
“噗——”
一股滚烫的气浪从罗真口鼻中同时喷出。院墙头的青砖被热浪扫过,表面瞬间烧结成了琉璃质地。
罗真双手撑住墙沿,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暗金色的鳞片纹路,袖口下的手臂肌肉在疯狂跳动。
不对劲。
体内那颗混沌胚胎,那个他花了五百年时间在五行山下慢慢孕育出来的微型世界,正在剧烈地震荡。
先天息壤入腹后没有被胃酸分解,而是直接穿透了肉身层面,顺着经脉扎进了混沌胚胎的内核。
那团原始的混沌之气,一直以来都是干燥的、沉默的、象一块还没开化的顽石。
但息壤进去之后,整块顽石裂开了一道缝。
功德池原液紧随其后涌入裂缝。两种先天之物在混沌胚胎内部碰撞、融合、激烈地反应——
轰。
罗真听到了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声闷雷。不响,但极沉。沉到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共振。
混沌之气开始液化。
干燥了五百年的混沌胚胎内部,第一滴液态的混沌落了下来。
滴答。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然后是一场倾盆大雨。
罗真整个人从墙头栽了下来。悟空眼疾手快接住他,手掌碰到罗真后背的瞬间被烫得缩回去。
“烫!师兄你烧起来了!”
罗真蜷缩在地上,面朝下趴着。他的脊柱在道袍下面猛烈拱起,不是疼痛的痉孪,而是体内的力量在膨胀。
混沌胚胎里正在下暴雨。
每一滴混沌雨水砸在那片原始的荒芜大地上,就有一片新的规则从泥土中萌发。不是草,不是树,是更底层的东西——物质的定义,能量的流向,空间的褶皱,时间的刻度。
那不是在进化。
那是在开天。
他的身体里,有一个世界正在被雨水浇灌出来。
镇元子走过来。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浑身冒着热气的罗真,又掐指算了算体内的动静。
“你们别碰他。”镇元子对众人摆了摆手,“他在消化。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罗真咬着牙。他的意识已经有一大半沉入了体内世界。
混沌的暴雨下个不停。先天息壤化作一片广袤的土地,在混沌雨水的冲刷下飞速扩张。功德池原液则汇聚成一条奔流的长河,河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光。
那些光不是生命。
是法则的种子。
金。生灭。梦醒。造化。轮回。地。
所有他这五百年间吞噬、消化、融合过的零碎力量,全部被这场混沌大雨冲刷出来,像种子一样扎进新生的土壤中。
罗真趴在青砖地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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