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87节
他往后跳了三丈,一手揉脖子一手提着钉耙,哑着嗓子喘气。
卷帘站在原地,一只手掌心穿着个洞,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掐东西的姿势。天河水在他脸上蒸干了,角质壳裂了几条纹。
那两只眼珠子又开始转了。
一绿一红,往马车方向扫。
唐三藏站在悟空的祖气薄膜里面,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看着这一切。他的手在抖。念珠碾在指间,碾得发烫。
不是被打斗吓的。是看见猪刚鬣脖子上那条血印子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
“八戒。”他喊了一声。
猪刚鬣没工夫回话。卷帘已经动了。
铁链声连响三下——咣、咣、咣——卷帘的身体拉着链子往马车方向冲过来。每走一步灰土塌一块,脚底下踩出来的坑比碗口大。
九串骷髅在他胸前晃荡。
骷髅上的绿色经文比刚才亮了一个色号。
猪刚鬣冲过去拦。钉耙横着架在卷帘身前,齿面撞上那副瘦骨嶙峋的身板,铁与角质碰在一起的声响又闷又长。猪刚鬣的脚后跟在灰土里犁出两道深沟,被推着往后滑。
重。
这东西太重了。不是体重的重——是身上的铁链、灰沙和两亿年的因果渣滓加在一起的重量,全压在猪刚鬣的钉耙上。
猪刚鬣咬着后槽牙,腰胯下沉,把浑身的妖力压进钉耙柄里。天蓬元帅的底子不是白给的——被卷帘推得浑身骨头响,两条腿硬生生支在那没倒。
但也就是不倒而已。
他挡不住。
卷帘的脸贴在钉耙齿上,嘴张着往前拱,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带着五百年沤烂的腥臭。他不知道疼,不知道停,不知道绕路。直线往前顶,对着马车的方向。
猪刚鬣被推得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灰土在他脚底下碎成粉,碎粉被溅成一片片灰雨。
背后就是马车。
敖烈在车辕前抖得四蹄打滑,一双龙目涨得通红,想跑,但车厢里的唐三藏没有下令。
悟空坐在车顶上。
铁棍横在膝盖上。
他没动。
手指搓着棍面上的先天祖气,一缕一缕地输进薄膜里。薄膜在猪刚鬣和卷帘往后退的方向加厚了一层。又一层。
唐三藏在薄膜内侧拍了一落车板。“悟空,拉一把八戒。”
“不用。”悟空的手指没停。
唐三藏扭头看他。
“老猪扛得住。”悟空抠了一下耳朵,“这东西力气大,但脑子不行。”
猪刚鬣在外头被推得满脸通红,听见这句话差点把钉耙扔了。扛得住?你来扛扛试试?
卷帘又撞了一下。钉耙柄弯了一个小弧度。猪刚鬣的手掌磨出了血泡。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东西每撞一次,九串骷髅上的绿色经文就亮一下。
不是固定亮度的发光。是跟着撞击的节奏在闪。撞得猛的时候亮得猛,间隙的时候就暗下来。
那些经文在吸东西。
吸什么?猪刚鬣来不及细想——卷帘的拳头又砸过来了。
他歪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过去,拳风把他耳朵边的鬃毛削掉了一缕。
“和尚!你那个金团子——”猪刚鬣扯着嗓子喊。
他的话被一声闷响淹了。
卷帘的铁链甩过来,缠住了钉耙柄。链子收紧,猪刚鬣被连人带钉耙往河面方向拽。他的脚在灰土上刨,刨不住。
车顶上,金团子的短尾巴尖抖了一下。
又抖了一下。
悟空低头看了一眼。
金团子的圆身体上,两只小眼缝在挤。挤了半天,挤开了一条缝。
竖瞳。暗金色的竖瞳,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懒洋洋地转了一圈。
罗真打了个哈欠。
哈欠不大,从圆滚滚的嘴里喷出来一小股暗金色的气丝。气丝飘到空中,碰到灰雾里弥漫的煞气——煞气没了一片。
不是被推开。消失了。那一片的灰雾从存在直接变成了不存在。
罗真把身子翻了个面,短尾巴卷在肚皮上,两只小眼半睁着往下看。
河岸上,卷帘拽着猪刚鬣在灰土上犁了五丈远。猪刚鬣的鞋底磨穿了,脚后跟在地上拖出两条血痕。
九串骷髅上的绿色经文,比刚才更亮了。
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注意到——九个骷髅眉骨上的经文排列方式,悄悄地变了。
从散乱的文本串行,变成了一个正在闭合的圆环。
差三个字,就合拢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净化
气丝不粗。
从罗真嘴里喷出来的那股暗金色气丝,比蚕丝还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几乎看不清。
但灰雾看得清。
气丝飘过的地方,灰雾不是散开,不是被推走——是直接没了。那片局域的因果煞气从有到无,中间没有过程,就跟从来不存在一样。
猪刚鬣被铁链拽着往河面方向滑,脚后跟拖在灰土上磨出两条血沟,钉耙柄被链子缠了三圈,手腕骨嘎嘎作响。他正拼了命地往回拽,馀光扫到头顶飘过一缕金线。
那缕气丝慢悠悠的,不急不赶,绕过猪刚鬣的脑袋顶,绕过卷帘大将张着的嘴,落在了他胸前的九串骷髅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骷髅眉骨上那些绿色经文上。
经文在发光。
九个骷髅的眉骨上,绿色文本排列成了一个即将闭合的圆环——差三个字就合拢。经文的光芒在急速跳动,每跳一下,卷帘大将的身体就往前冲一截,力气就大一分。
猪刚鬣在这一刻突然想明白了。
不是卷帘在打他。
是这九个骷髅在驱动卷帘打他。经文每亮一次就吸一次力,吸的是卷帘残存的神智和猪刚鬣输出的妖力。圆环一旦合拢——
他不敢想了。
气丝粘贴了经文。
绿光炸了一下。
经文排斥。九个骷髅表面的绿光往外喷涌,试图把那根细得可笑的暗金丝线震开。绿光和金丝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灰雾被这股震荡掀出去一大片。
猪刚鬣的耳膜疼了一下。
卷帘大将的动作顿了。
拽着猪刚鬣的铁链松了半分力。猪刚鬣趁这一瞬,两脚往灰土里一蹬,把身子往后扯出去三尺,钉耙从链子缠绕中硬拔出来,齿面上带着火星子。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
短尾巴从肚皮上松开,耷拉在圆滚滚的屁股后面,尾巴尖动了动。两只小眼缝眯着,竖瞳里暗金色的光转得很慢,很懒。
罗真打了个哈欠。
第二个哈欠。
嘴张开的时候,又喷出一小股气丝。比第一股粗了一圈。气丝追着第一股的轨迹飘过去,缠上了骷髅上的绿色经文。
两股气丝拧在一起,收紧。
经文的绿光暴涨。九个骷髅齐齐震颤,表面的裂纹从眉骨向下延伸,碎屑簌簌往下掉。绿色的光柱从裂纹里射出来,打在暗金气丝上,滋滋作响。
气丝没断。
绿光在拼命挣扎,暗金气丝不紧不慢地勒着。
这场面看在猪刚鬣眼里,荒诞到了极点——那个球一样的罗真趴在车顶上,连眼都没全睁开,就拿两口哈欠喷出来的气丝,跟九个骷髅上刻了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经文较劲。
而且在赢。
经文开始断裂。
第一道断裂出现在最左边那个骷髅的额头上。一行绿色文本从中间被暗金气丝硬生生勒成两截,文本的笔画扭曲变形,光芒急剧闪铄了几下,灭了。
第二道。第三道。
气丝绞着经文,一圈一圈地收。绿色文本被崩断的声音不大,细碎的,跟指甲盖掰裂差不多。但每断一道,卷帘大将的身体就软一截。
猪刚鬣看着卷帘的脊背在一点一点弯下去。
那副撑了五百年、被灰沙和角质壳包裹得铁板一样的身板,随着经文断裂,一节一节地失去支撑。膝盖先弯了。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
九串骷髅上的经文全断了。
裂纹从骷髅的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九个枯骨脑袋同时从中间裂开。缝隙里涌出大量浓绿色的烟气,烟气浓得发稠,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腐味儿,在灰色的河滩上蔓延开来。
猪刚鬣往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那些绿烟散得很快。碰到空气就化,碰到灰土就渗,不到十息的工夫就消散干净了。九个骷髅脖子上的绳索啪嗒断了,骷髅碎片噼里啪啦掉在灰土上,碎成一地白渣。
卷帘大将的两只眼珠子——红的和绿的——同时灭了。
不是闭眼。是眼珠子里那两团异色的光,像被人拔了灯芯一样,从瞳孔深处往外退,退干净了。露出底下两颗浑浊的、灰白色的眼珠。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
往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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