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80节
“天蓬……老猪。”悟空蹲下身,捏了一把脚底下的黑泥。泥里的土行法理在他手心里碎成了渣,被逆转诀一搅,五行属性剥离,剩下来了一丝极淡极薄的先天祖气。
他把泥丢掉,站起来擦手。
“你在这儿种地四百年,没人管你?”
猪刚鬣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变难看了,是那种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复杂。
“管?谁管?天庭?”他哼了一声,锄头往地上一杵,“当年俺在天河掌八万水军,替玉帝干了多少脏活累活。一个失手,调戏了嫦娥——好吧,也不算调戏,就是喝多了碰了一下手。打了两千锤,撸了元帅衔,踹下凡间。”
他越说声音越大,锄柄被他攥得嘎吱响。
“四百年,天庭一个鬼影都没下来看过。”
悟空没接话。
唐三藏在后面听着。
猪刚鬣抹了一把脸,泥浆在脸上糊了一道杠。
“算了,不提了。”他把情绪压下去,换了个话头,朝悟空咧嘴,“说正事——你们往西去?”
“去西天。”
“取经?”
悟空挑了一下眉头。“你怎么知道?”
猪刚鬣翻了个白眼。
“菩萨来过了。”
安静了两个呼吸。
悟空的手指在铁棍上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
“半年前。”猪刚鬣蹲了下来,锄头横在膝盖上,两只大手搁在锄背上,脑袋搁在手背上,跟悟空的姿势一模一样。“菩萨说,让俺在这儿等着,等一个从东土来的和尚路过,跟着他去西天。算是将功赎罪。”
他的视线从悟空身上挪到唐三藏身上。
“和尚——你就是那个和尚?”
唐三藏点头。
猪刚鬣盯着他看了五六个呼吸,鼻子耸了耸,嗅了嗅。
“你身上有股味。”
唐三藏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金子味。”猪刚鬣说。
车顶上,金团子的短尾巴尖抖了一下。
猪刚鬣的视线往上挪,看了看金团子,又看了看唐三藏,脸上浮出一种“我明白了”的表情。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行,菩萨说的没错,是你。”
唐三藏问了一句:“那你跟不跟?”
猪刚鬣愣了一秒。
他以为和尚会多费些口舌——讲佛法,说因果,谈赎罪,走一套流程。凡间的和尚不都这样?先把道理讲透,把架子端起来,然后才开口收徒。
一句“跟不跟”就完了?
“你这和尚,说话挺利索。”
唐三藏拢着袖子,脸上没什么多馀的表情。“路还长,废话说多了眈误赶路。”
猪刚鬣盯着唐三藏看了好几息,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把麦田里的黑紫麦穗震得直晃,黄水洒了一地。
“跟!凭什么不跟!”他把锄头从肩上取下来,往地里一掼,锄背砸进泥里没了半截。“种了四百年地,种腻了。走吧!”
赵六在车厢里听了这一阵动静,从帘缝里往外瞟了一眼。他看见那个赤膊壮汉往马车走过来,每一步踩得地面抖,跟小号的地震差不多。
他的金手攥着膝盖,暗金色的脉络在小臂上突突跳动,金色经络里的气血自发加速流转。
不是因为害怕。
是金手本身在反应。金属对土行法理天然敏感,那壮汉脚下踩碎的土行法理碎片飘散在空气中,被赵六的金手捕捉到了,金色经络跟着震了起来。
矮冬瓜的金手也在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猪刚鬣走到马车旁边,绕着车转了一圈。他拍了拍车厢的沉香木壁板,嗅了嗅。
“好车。”他又拍了拍车顶,手掌一拍下去,整辆车跟着晃了一下。“坐得下俺不?”
“你坐车辕。”唐三藏说。
“成。”
猪刚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片黑紫色的麦田。四百年的心血,几千茬妖粮,从一粒种子开始,浇了不知道多少妖力进去。
他扭回头,没再看第二眼。
走到车辕前面,一屁股坐上去。整辆车的左侧弹簧往下压了三寸,车厢倾斜了一个角度。
李四从车辕另一头往旁边挪了挪,脸色有点白。他手里的缰绳差点攥不住。
猪刚鬣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怎么回事?金的?”
李四不敢说话,转头往车顶看。
悟空已经翻上了车顶,金团子从车顶边缘滚到他腿边趴住了。他冲李四摆了下手。
“赶车。”
李四把心咽回肚子里,一甩缰绳。
白龙马敖烈动了。他的蹄子从黑泥里拔出来,甩了甩蹄面上的泥浆,迈步往前走。
四匹拉车马跟上。
马车碾过黑泥地面,车辙深得能埋脚踝。猪刚鬣坐在车辕上,两条腿荡在车外面,脚趾头几乎扫着地面。
他扭头往车厢里面看了一眼。帘子遮着,看不清里面,但他闻得出来——车厢里除了和尚的檀香味和金团子的金属味之外,还有两个人的气血味。
活人。凡人。但凡人身上有金气。
他没问。
马车驶出谷地,黑紫色麦田被丘陵挡在了身后。浊黄烟气还缠着车辕,又走了半里地,才被干燥的西风吹散。
猪刚鬣把两条骼膊环在胸前,下巴搁在臂弯上,歪着脑袋看前面的路。
“弼马温。”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别叫我弼马温。”
“……悟空。”猪刚鬣咂了咂嘴,“前面八百里是流沙河,你知道吧?”
悟空在车顶上,手指搭在金团子的脊背上。
“知道。”
“河里头有东西。”猪刚鬣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车辕和车顶上的人能听见。“俺被踹下界的时候,摔在流沙河旁边。河里那个东西出来找过俺一次。”
悟空的手指停了。
“什么东西?”
猪刚鬣沉默了几息。
“吃人的。”
马车继续走。车辙碾过干硬的古道,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阳光偏到西边去了,两边的丘陵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的尖端指着前方——流沙河的方向。
第一百六十八章 八戒
猪刚鬣走在马车前头,赤脚踩着黑泥,锄头扛在肩上,脚步又重又稳。每一脚下去,泥地上就多出一个坑,坑里渗出暗黄色的水来。
他带的路不走官道。从谷地出来往西南拐了个弯,钻进一片矮树林,树林里的地面全是黑的,泥土被翻过不止一遍,树根都裸露在外头,根须上沾着黑紫色的粉末。
“俺在这一带开了不少荒地。”猪刚鬣头也不回地说,“人走的路窄,俺的路宽。”
确实宽。矮树林之间被他硬趟出了一条三丈多宽的泥道,两边的树桩齐刷刷断在膝盖高度,茬口整齐,是锄头劈的。马车勉强能过,左右车轮贴着树桩碾过去,嘎吱嘎吱响。
敖烈走在前面,蹄子踩进泥里又拔出来,鼻子喷着粗气。他不喜欢这路。泥太软,土行法理被翻得乱七八糟,踩上去脚底下没着落。
走了约莫两刻钟。
矮树林尽头露出一堵黄土墙。墙不高,一人多一点,夯土的,墙面上糊着一层干裂的泥皮。墙头上晒着一排排黑紫色的麦秆,风一吹哗哗响。
一座院子。
孤零零杵在旷野当中,前不挨村后不着店。院门是两扇厚木板,拿铁钉子钉在门框上,门板上被什么东西刨过,留着五道深槽——爪痕。
猪刚鬣走上去把门一推。门没上栓,吱呀一声开了。
“到了。”他把锄头往门坎旁一靠,回头朝马车招手,“进来歇着,俺做饭。”
院子不大,方圆三十来步。地面踩得板结实了,比外面的黑泥硬得多。靠北墙搭了三间矮房,房顶盖着茅草和麦秆,歪歪扭扭的。东墙根底下码着一垛劈好的柴火,柴火上面盖着草帘子防雨。西墙根底下挖了一溜地窖口,三个窖口并排,窖盖是石板的。
院子正中间,三口大黑锅。
锅是铸铁的,口径快有四尺,锅沿厚得能坐人。三口锅并排架在土灶上,灶口对着南边,烟囱从灶后面拐上去,穿过北墙的房檐伸到外头。
锅底下是灰。厚厚一层灰,混着骨渣和烧剩的铁钉子。
猪刚鬣进了院子就忙上了。他先从柴垛上扯下一捆柴劈开,不用刀,锄头劈的。锄背砸下去,一抱粗的圆木裂成八瓣,整整齐齐码进灶口。然后蹲下去往灶膛里一吹。
不是嘴吹。是从鼻子里喷了一口气。
暗红色的妖气从他鼻孔里冒出来,卷着热浪灌进灶膛。柴火噼里啪啦就着了,火苗蹿起来老高,舔着锅底,把锅底的陈年油垢烧得滋滋冒烟。
“坐!”猪刚鬣搬来三张宽板凳,拍了拍上面的灰,往院子里一摆,“随便坐。”
板凳是实木的,每一张都有半尺宽,腿粗得跟小孩骼膊差不多。普通人的板凳不会做这么粗。
悟空从车顶翻下来,落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金团子从他头顶滚下来,顺着他的肩膀滚到板凳上,又从板凳上滚到地面,贴着地皮滚了两圈才停住,继续趴着。
唐三藏从车厢里出来,站在院门口看了看这座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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