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63节
唐三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院主,贫僧说过,别打那个主意。”
金池长老没抬头。
“老衲……老衲的禅院……”
“没了就没了。”唐三藏蹲下来,把地上那块紫金锭捡起来,掂了掂,揣进了自己袖子里。“这个贫僧收回了。出家人不该有的东西,留着是祸。”
金池长老的身子晃了一下。
唐三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白马已经被牵到了山门外面。敖烈化成的白马站在路边,马背上驮着包袱和行李,安安静静的。
孙悟空蹲在山门的门坎上,铁棍扛在肩膀上,头顶的金团子趴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和尚,走吧。”
唐三藏牵过马缰绳,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
观音禅院的山门还在——那两扇被罗真点化成纯金的大门,在月光底下亮得刺眼。整座禅院烧成了白地,就这两扇金门立在那里,孤零零的。
唐三藏收回视线。
“走。”
师徒三人一马,踩着月色往西边的山路上去了。
走出二里地,悟空开口了。
“和尚,你刚才念的什么经?”
“心经。”
“心经能挡火?”
唐三藏沉默了一会儿。
“那火不烧人。”
悟空偏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
唐三藏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视线看着前方的山路。
那场火从头到尾,他坐在屋里,一根头发都没少。火焰烧到跟前就绕开了,连热气都没有。
他不懂法术,但他念了二十多年的经。
那种火,烧的不是木头和砖瓦。
烧的是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楚,但他坐在火里念经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对前路的担忧,对罗真的忌惮,对金池长老的厌恶,对自己能不能走到西天的怀疑——全都被烧干净了。
念完经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那是业火。
专烧心里的东西。
唐三藏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他只是坐在马上,继续往前走。
悟空也没追问。他扛着铁棍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头顶的金团子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月亮挂在山头上,把山路照得发白。
三人一马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往西边延伸过去。
——
山上。
观音禅院正北方向,隔着两座山头,有一座黑风山。
山腰处有个洞府,洞口两边种着松树,松针在月光底下泛着青色。洞门是石头凿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黑风洞。
洞府深处,一个黑衣的大汉盘腿坐在石台上。
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两条骼膊比寻常人粗了两圈,手背上复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头发束在脑后,用一根铁簪子别着。五官粗犷,颧骨高,下巴方,两道眉毛又浓又长,眉尾往上挑。
黑熊精。
他在打坐。
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体内的妖气运转了九十九个周天,正要收功的时候——
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
洞口的方向,天边泛着红光。
不是日出。方向不对,那是南边。
黑熊精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南边看。
两座山头之外,火光冲天。青黑色的火焰把半边天都映红了,热浪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观音禅院?”
黑熊精的眉头拧起来。
他跟金池长老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那老和尚虽然贪财,但禅院经营得不错,每年秋天的水陆法会还会给他送两坛好酒。算是个还过得去的邻居。
火烧得太大了。那种颜色的火焰,不是凡火。
黑熊精拎起靠在洞壁上的黑缨枪,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黑烟,朝观音禅院的方向掠去。
他跑得快,两座山头之间的距离,几个起落就到了。
落在禅院外围的山坡上,往下一看。
火已经灭了。
整座禅院烧成了白地,只剩两扇金色的山门立在废墟里。月光照上去,金门的表面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黑熊精蹲在山坡上,鼻子抽了抽。
空气里没有焦糊味。
烧了一整座寺庙,没有焦糊味。
他的鼻子又抽了抽。空气里残留着一种很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他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黑熊精握紧了手里的枪杆。
他往山坡下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废墟里有动静。
金池长老还跪在那里,身边围着十几个灰头土脸的武僧和小沙弥。有人在哭,有人在翻找废墟底下的东西,有人呆呆地坐在地上。
黑熊精没有下去。
他蹲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又抬头往西边的山路上看。
月光底下,山路上有几个小小的影子在移动。一匹白马,一个骑马的人,一个扛着棍子走路的矮个子。
矮个子的头顶上趴着一个金色的东西。
黑熊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金色的东西看了很久,直到那几个影子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黑风山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孤零零的金门。
月光底下,金门上的纹路在流动。
黑熊精攥紧枪杆,加快了脚步。
第一百五十九章 贪念
黑熊精落在禅院的废墟上。
脚底板踩下去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地面是凉的。不是那种火烧完之后慢慢冷下来的凉,是从头到尾就没热过的那种凉。
他蹲下身,把黑缨枪往地上一插,腾出手来拨开脚边的灰烬。灰烬很薄,薄得离谱。一整座禅院烧完了,地上的灰还没有一个指甲盖厚。
“不对劲。”
黑熊精喃喃了一句,伸出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指头上沾了一层细粉,他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味道。
不是那种烧糊了的味道被风吹散了,是压根没有烧糊的味道。这些灰不是木头烧出来的。他做了几百年的山大王,劈柴烧火的活计干了无数次,松木烧出来的灰是什么味,杉木烧出来的灰是什么味,他闭着眼睛都分得清。
这些灰什么味道都没有。死的。死透了的那种空。
黑熊精把手指上的灰粉搓了搓。颗粒很细,细到搓不出沙感,也搓不出油感。他尤豫了一下,把灰粉送进嘴里。
舌尖碰到灰粉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苦,不是涩,不是任何能叫出名字的味道。他嘴里含着的这些灰粉,给他的感觉是——停滞。所有东西都不动了。灰粉接触到舌面的那一刹,他舌头上的味蕾、口腔里的唾液、甚至牙根底下流过来的妖力,全都顿了一下。
一下。
就那么一下,前后不到半个呼吸的工夫,他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黑熊精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连吐了四五口。他站起来,退了两步,两只手心都是汗。
他在这片山里修行了四百多年,跟金池长老做了几十年邻居,在这座禅院里吃过酒、看过法会、偷过两回经书。他太清楚这地方有多少木头多少砖瓦了。佛堂的大梁是百年老樟木,藏经阁的书架是铁力木,后院回廊用的是上好的杉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够烧出半人高的灰堆。
可现在地上只有这么薄薄一层。
那些木头呢?那些砖瓦呢?那些东西去哪了?
黑熊精拔起黑缨枪,端着枪在废墟里走了一圈。走到原先藏经阁的位置,他停住了。
地砖裂开了一条缝,缝里嵌着一样东西。他蹲下去,用枪尖挑出来。
一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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