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怪猎开始炼假成真 第256节
白龙悬在半空中,爪子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但整条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白马身上了。它的脑袋偏了一个角度,两只竖瞳对准了悟空头顶那个金色的小东西。
鼻翼翕动。
白龙闻到了。
那个味道。
从骨血深处传来的、刻在基因里的、每一片鳞甲每一寸骨骼都在共鸣的味道。
龙。
同族。
而且不是普通的龙族。那股气息浓烈得过分,厚重得过分,古老得过分。白龙的血脉在身体里翻涌,鳞片下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四只爪子蜷缩起来,尾巴下意识地夹紧了。
这是血脉压制。
来自上位龙族对下位龙族的、刻在本能里的压制。
白龙的扑击姿势维持不住了。它的身子在空中晃了两下,四只爪子收回来,龙尾垂下去,整条龙的姿态从进攻变成了——
蜷缩。
它在空中蜷成了一团,脑袋缩在身子底下,露出脖子和后背。
这是龙族的臣服姿态。
白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它的脑子还在想着白马的肉,想着饿了多久,想着那匹马的血有多香。但它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血脉里的本能压过了饥饿,压过了理智,压过了一切。
趴下。
低头。
别动。
白龙从空中坠下来,摔在涧边的碎石滩上,砸出一个浅坑。它趴在坑里,四只爪子扒着地面,脑袋贴在石头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不是威胁的呜咽。是幼崽见到长辈时的那种声音。
唐三藏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脑子又转不过来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要吃马的龙,现在趴在地上跟条虫子一样。
悟空也愣了一下。他把铁棍收回来,扛在肩上,低头看了看头顶的金团子。
“师兄,你认识它?”
罗真没回答这个问题。
金团子从悟空头顶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踩在碎石上,噔噔噔跑到白龙跟前。
白龙的身子抖了一下。
罗真绕着白龙转了一圈。从头转到尾,又从尾转到头。他的鼻子一直在动,把白龙身上的气味从头到脚闻了个遍。
白龙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它的竖瞳里映着那个金色的小东西,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罗真转完了,停在白龙脑袋前面。
他抬起一条前腿,拍了拍白龙的鼻尖。
白龙打了个哆嗦。
“西海龙宫的?”
声音从金团子嘴里冒出来,懒洋洋的,含含糊糊的。
白龙的脑袋在地上蹭了蹭,算是点头。
“敖烈。”白龙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长期饥饿造成的虚弱,“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三太子?”罗真歪了歪脑袋,“三太子怎么瘦成这样?你爹不管你饭?”
敖烈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这个问题戳到了什么痛处,它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说不成句。
悟空把铁棍往地上一杵,走过来。
“我听菩萨提过这茬。西海龙王三太子,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他老子告了忤逆,判了死罪。菩萨去求了情,让他在这鹰愁涧等着,给取经人当脚力。”
唐三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当脚力?它是条龙啊。”
“变成马。”悟空说得很随意,“菩萨的安排,龙化马,驮你去西天。”
唐三藏看了看趴在地上瘦骨嶙峋的白龙,又看了看躺在旁边奄奄一息的白马。
一条龙换一匹马。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但唐三藏的关注点不在这儿。
“它刚才要吃我的马。”
“它饿的。”悟空瞥了白龙一眼,“在这涧底不知道待了多久,瘦成这德行,见着活物能不扑?”
敖烈趴在地上,听着这一猴一僧的对话,想开口解释两句,但罗真还蹲在它鼻尖前面,那股血脉压制让它连嘴都张不利索。
罗真又拍了拍它的鼻尖。
“饿了多久?”
“三……三个月。”敖烈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涧里的鱼吃完了,水草也啃光了……菩萨说让我等取经人,但等了三个月,一个人影都没有……”
罗真听完,转头看悟空。
悟空耸了耸肩。“菩萨办事,向来不管细节。”
罗真又转头看白龙。
瘦。太瘦了。鳞片都失去了光泽,灰扑扑的,有几片翘起来,底下的皮肉发红发肿。龙角断了一截,爪子上的指甲劈了,尾巴尖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结了痂但没长好。
罗真的尾巴从竖着变成了平放。
他又绕着白龙转了一圈,这回转得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闻一闻。闻完之后,他回到白龙脑袋前面,蹲下来。
四条小短腿往两边一摊,圆滚滚的身子贴在地上,跟白龙的脑袋面对面。
两双眼睛对视。
一双金色的,圆的。一双银白色的,竖瞳。
敖烈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条瘦得脱相的白龙,趴在碎石滩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它的竖瞳里有水光泛上来。
龙也会哭。
“别哭。”罗真说。
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比之前多了点什么。
敖烈把脑袋埋进前爪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三个月。
它在这个涧底待了三个月。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伤口化脓了自己舔,龙角断了没人管。它爹要杀它,它娘求不动情,菩萨把它丢在这儿说等着,然后就没了下文。
三个月里,它每天趴在涧底的石头上,听着头顶的风声和水声,书着日子。
一天。两天。十天。三十天。六十天。九十天。
没有人来。
它开始怀疑菩萨是不是把它忘了。
然后今天,它闻到了马的味道。活物的味道。血肉的味道。
它没忍住。
罗真看着埋在前爪里的白龙脑袋,两只金色的小眼珠子眨了眨。
他张开嘴。
一口气吐出来。
这回不是吹向白龙的。是吹向地面的。
气息落在碎石滩上,以罗真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碎石的表面开始变色,灰白的石头一点一点染上金色,从外到内,从表及里。
金色蔓延到涧边的泥土里,泥土变硬,变亮,变成了金沙。金沙继续扩散,复盖了方圆两丈的地面。
然后金沙开始隆起。
从地面上长出了东西。
一个碗。
金色的碗,碗口比脸盆还大,碗壁上刻着细密的鳞纹。碗从地面上长出来,跟从土里冒出来的蘑菇一样,三个呼吸就成了型。
碗是空的。
罗真又吐了口气。
这口气吹进了碗里。碗底开始渗水。不是普通的水,是金色的液体,浓稠,散发着热气,闻起来有一股说不清的香味。
碗满了。
金色的液体在碗里晃了晃,表面浮着细碎的光点。
“吃。”罗真用前腿拍了拍白龙的鼻尖。
敖烈抬起头,看到了那碗东西。
它的瞳孔放大了。
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那一刻,它体内每一片鳞甲、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都在叫嚣。
吃。
快吃。
敖烈没再尤豫。它把脑袋伸过去,嘴探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
金色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滚烫的,但不疼。热量从胃里往四肢百骸扩散,干瘪的肌肉开始充盈,暗淡的鳞片重新泛起光泽,断裂的龙角上,新的角质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敖烈喝完了一碗。
碗底又渗出了新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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