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别慌,大师兄罩你! 第3节
“五百年来,你只扫地,不问道,不修法,不炼丹。”
“是。”
一问一答,平静无波。
可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
菩提老祖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看透本源。
他的视线落在李长安身上。
“你且说说,这五百年,你用这扫帚,都扫去了什么?”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陷阱。
说扫去了尘埃,是凡夫之言,自证平庸。
说扫去了心魔,是修士之语,但区区扫地,何以扫去心魔?未免狂妄。
说扫出了大道,更是欺师灭祖之言。大道无形,岂是一把扫帚能扫出的?
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是错的。
李长安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把跟随了他五百年的竹制扫帚,动作一如既往的平淡。
“回禀师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愚钝。”
“五百年来,弟子只做了三件事。”
“扫地时,扫去心中杂念,此为‘净心’。”
“见叶落,知秋风已至;见雪飘,知寒冬降临。顺应天时,不强求,不妄为,此为‘知时’。”
“每日清晨,扫开山门路。迎来的是师兄弟,送走的是昨日尘。迎来送往,安守本分,此为‘守拙’。”
李长安说完,再次躬身一揖,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净心,知时,守拙。”
“弟子扫去的,不过是这三者之外,无用的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众位师兄弟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是何等境界的回答!
他没有谈玄论道,没有引经据典,说的全是扫地这件最平凡的事。
可这三言两语,却将一个安于本分,顺应自然,心境通透的求道者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种大智慧,是真正的“道在平常中”。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他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大师兄说的话,好像很厉害。
云台之上,菩提老祖那双混沌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深深地看了李长安一眼。
这个回答,比直接显露金仙修为,更让他感到惊讶。
力量可以靠机缘获得,但这份历经五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心境,却是任何天材地宝都换不来的。
“守拙……”
菩提老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闭上了眼睛,恢复了那副万古不变的模样。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
“悟空,你初入山门,便随你这位长安师兄,先学洒扫应对,磨一磨你的野性吧。”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让这天生的石猴,跟着大师兄去扫地?
孙悟空却是大喜过望,他一蹦三尺高,跑到李长安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悟空拜见大师兄!”
李长安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一脸兴奋的猴子,又看了一眼云台上仿佛已经入定的师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彻底绑定了。
他只想当个路人甲,师尊却非要给他加戏,让他当新手导师。
他领着孙悟空,在众位师兄弟复杂的目光中,退出了大殿。
一路上,孙悟空像个好奇宝宝,围着他问个不停。
“大师兄,你刚刚说的那个‘守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一种很厉害的神通?”
“大师兄,你的扫帚是不是法宝?能不能借我玩玩?”
“大师兄……”
李长安一言不发,领着他穿过回廊,走过庭院,最终来到自己那间位于后山最偏僻角落的茅屋前。
他从墙角拿起另一把崭新的扫帚,塞进孙悟空的手里。
“道,不在嘴上。”
李长安指着面前一条铺满落叶的石阶小径,淡淡地说道。
“先扫完这条路,再来问我下一个问题。”
说完,他不再理会抓着扫帚一脸茫然的孙悟空,转身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他必须好好消化一下,重新规划自己的“咸鱼”大计。
然而,当他迈入屋内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看见,自己那间简陋的茅屋里,小小的木桌旁,正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须发皆白,身穿道袍,不是刚刚还在传法大殿云台之上端坐的菩提老祖,又是谁?
老祖的手边,正温着一壶清茶,两只茶杯,热气袅袅。
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五百年。
第3章 茅屋论道,圣心难测
茅屋的门,在李长安的身后悄然合拢。
没有风。
那扇简陋的木门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带,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山风,鸟鸣,还有门外那个抓耳挠腮的猴子。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不足三丈的茅屋,以及屋中的两个人。
一坐,一站。
李长安的身体有些僵硬,握着扫帚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体内的金仙法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被他用五百年来练就的“守拙”心境死死压制着,不敢有丝毫异动。
桌边的菩提老祖没有看他。
老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只正在“咕噜”冒着热气的陶壶上。
茶水已沸。
“坐。”
菩提老祖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长安依言,将那把跟了他五百年的扫帚轻轻靠在门边,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扫帚,而是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仪式法器。
他在老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垂下眼帘,学着对方的样子,将目光落在那壶翻滚的沸水上。
他不开口。
师尊不问,他便不说。
多说,多错。
“这壶,是我三百年前游历东海之滨时,从一处凡人窑洞里带回来的。”
菩提老祖终于开口了,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茶壶。
“烧制它的匠人,一生只烧陶,心无旁骛。故而他烧出的器物,虽是凡品,却有一丝‘纯粹’的韵味。”
他提起陶壶,为李长安面前那只粗陶茶杯斟满。
茶水呈琥珀色,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你且尝尝,这用凡火煮的仙茶,是何滋味。”
李长安双手捧起茶杯。
杯身温热,那股热量顺着指尖传递而来,却奇异地让他感到了一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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