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621节
裴液下意识反驳:“我进去过。”
“嗯。”
“真的,那里很多雪和冰,风大得看不清,我点亮了一座神殿——就是这个神名。我还可以使用它,只要勾连……”
“你可以拿尚方宝剑来搏斗,那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从来没有‘真正’进入过西庭心。”李缄依然是厚实缓慢的嗓音,“你手里有【螭火】,所以可以使用它本身的一些力量,但它本身也只是一柄钥匙。”
“什么的钥匙?”
“把天下所有一切的权力聚集起来,切下其中的四分之一,就是它所连通的力量。”李缄看着他道,“你不觉得恐怖吗?即便只算人间的权力,唐皇直接握有的,又才多少呢?五十分之一?还是一百分之一、一千分之一?”
李缄低下头:“我说你从未真正进入过它,因为‘门’在我这里,而门后无边无际的权力,则来自于大地,来自于世界本身。”
“……我没有听懂。”
“我知道,我讲给你。”李缄道。
但这位台主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又在认真看着他,裴液几乎疑心他会在某一刻忽然反悔,然后把自己杀死在这儿,但幸好这种可能没有成真。
“你知道,照世仙人台是为什么而立吗?”李缄道。
“监控江湖,巡察疑案?”
“不是。”
“……”
“你办了麟血皇后这件案子在皇宫里的部分,就可以提鹤检了,有一些鹤检可以知晓仙人台的隐秘,我把你算在其中。”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提拔也太快了。”
“麟血皇后的案子,多少鹤检联合办案,二十多年查不出来,你一个人弄清了皇宫里的事情,有什么不合适。”李缄依然宽厚缓声,“仙人台不大看资历。”
“那,我现在算办完吗?”
“应当还有个小尾巴吧。”李缄道,“我记得你领走的案卷,是断在‘明月之刺’的无形无迹上,你现在若能写一份结案文书,过了台里审看,就算办完。”
裴液想了想,倒确实还有个缺口。
他道:“那我现在就能听吗?”
“嗯。西庭心相关,若你无能承位,多半要死,也算保守了秘密。”
裴液不说话了。
“仙人台,就建立在仙人台上。”李缄像说一段很寻常的往事,“在我年轻时,我见到了那座篆录了四十余神仙尊名的古台,就用它的名字,我建立了这个独立于三省的照世衙门,目的也不是为了武林治安,那是偏向皇朝一侧的职能,是用来交差的事情。仙人台本身深入江湖,是为了……”
老人的声音宛如远去,裴液一霎时想起一段颇遥远的记忆。
是在博望的时候,天山的石簪雪对他的叙说,裴液还记得这位清丽女子的温言笑貌。
“……但我倒要为仙人台说两句公正话——仙人台署理武林,对一切江湖奇物都会加以耳目,分辨之后,一般做‘放归’、‘收缴’、‘销毁’三种处理,不过三者比例,大约是百、一、一。
“仙人台是出了台令,大唐境内一切奇物需经他们审验,但其实真正收缴的算是可以数得过来。一般只有两种,一种是纯然阴邪恶毒之武功法器,一种是……仙人台想要的东西。”
裴液脱口接上:“仙权!”
李缄顿了下:“也不错。不过更准确的说,是为了寻找仙人。”
“……”
“我想弄明白那套看起来秩序井然、无可违抗,却最终湮没在时间里的东西。”李缄道,“这就是仙人台的底子,世上知道的人屈指可数,我交代给你了。”
实话讲,裴液见闻的秘事绝对足够繁多,但即便把仙君相关放进来,给它们排个序,今晨听闻或将听闻的这段信息,其珍其秘也足以排在最前列。
照世仙人台,这监照整个大唐的庞然大物,几乎将一切都隐在阴影里,某一两个鹤检的行踪名姓都是江湖里的绝密消息,今日整个台子最深的谋求就直接坦露在了耳畔。
“您觉得,那台子是什么?”
“我认为,它就是世界的中心。”
“……”
“同样不是诗化的形容,是客观直接的事实。”李缄道,“【西庭心】是西方世界的心脏,为什么你不能倚仗它掌控西方呢?”
“……”
“因为它还没有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李缄陈述着这些简短,而不知投入多少时间与人力才得出的至秘成果,“它像个游荡在外的皇子,唯有回到都城,威权与真血才重新得到承认,才能真正调用它影响世界的权柄。”
裴液沉浸地思考着:“你是说,要让西庭心和仙人台……重新建立联系?”
“嗯,我说了,都城的‘门’在我这里。”
几乎不用思考,裴液立刻意识到了这确实是一次太高层次的对话,换天山掌教、剑君或者随便什么屈指可数的大人物来来坐在自己这个位置,和这位台主谈的最高也就是这样的事情了。
——我拿到了世界四分之一的钥匙,听说门在你这里。
也许一个王朝的兴败也不过是这种交易的筹码。
这时候裴液完全理解这位台主为什么屡屡盯着自己深思了。
不过李缄这时候没有深思,他依然很平缓地讲着:“【西庭心】不仅是皇子,而且是西王。向下,它要在自己的封地——天下之西——建立自己的王庭,那需要以后你带着它亲自前往西方一趟;向上,它掌控世界的资格要得到确认,现在,我们就可以开始做这件事。”
“怎么做?”
“你可以称之为‘敕封’吧。”李缄把身前那早已打开的金册推到他面前,“现在,你可以写下名字,点亮西方仙庭的第一个神名了。”
裴液静默两息,提起笔来,在【参星守】之下,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裴液”两个字。
然后搁下了笔。
“……我没感觉到发生了什么。”
“嗯,我要把它带回去之后,举行仪式才可生效。”
“……”
“今夜亥时,西庭心会真正开始苏醒。”李缄低头收敛起金册与笔,不像做成了什么神圣的事情,倒像个问诊完毕的医者。
他顿了一下,深邃的眸子看向裴液:“你要记住。今夜,唐壬午年的正月十七,西庭和现实的连接建立了,对世界来说这是一件命运转折的大事,但它并不理所当然地和你有关。”
冷风从窗口吹在脸上,裴液猛地一个清醒。
……是的,西庭归位,大门敞开,自己只是离它最近的人,并不是最强的人,也不是唯一能进去的人。
自己不是【西庭心】的主人,自己只是拥有螭火,而螭火和西庭的关系仅是七星之一的“参”。
“西方仙庭,有三位权御,七位星守。星守是真正的神仙,但也是最低的神位,它能对西庭心取得的掌控有限……我没拿到过仙庭之心,其后的细节于我也是一片迷雾,你披着那身火袍能取得什么,要靠自己去趟了。”
“……唔。”
李缄点点头,就此站起身来,正常谈话竟只有一刻钟不到:“我确实打算把西庭心交给你,但这只是一个机会,不是允诺,我也允诺不了。”
“但我们会帮你的。”他最后说,“如果能够在‘西王母之梦’相见的话。”
耳边声音的隔膜消失了,裴液怔然回到了现实,李缄高大的身影已经不知去向,只有许绰还在案桌对面托腮看着他。
她垂下一根好看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身前桌上,裴液低下头一瞧,一枚青色的羽轻盈地摆在那里。修美、齐整、纹路粼粼,这种高于人间的感觉令裴液颇觉熟悉,恰似黑螭的鳞片,在这片华美的羽上,有细笔勾勒的七个小字。
“夜来魂梦与君同。”
裴液抬手去拈,却竟然扑了个空,所触之处空空如也,仿佛一道水影,这片青羽被伸出的手搅碎,再也不复见了。
裴液怔忡了一会儿,缓缓皱起了眉道:“城里不是有【大道同世律】吗,怎么他这么多手段。”
许绰道:“现在的【同世律】就是他写的。”
“哦。”
第656章 晚冬神京
这见面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但裴液知道这只是于自己而言。在洛神宫前杀死鱼嗣诚后,他已走到了一个很深的位置,见闻了燕王的谋求,了解了帝后的往事,许馆主麾下打手的身份,显然已承受不了这么多的重担。
面前的女子低头挑选着糕点,根据在故相宅子里同吃早点的那段日子,裴液知道这是她正处在将饱未饱的线上,在选取最后一种入口的味道。
其实一切都和她有关,她把自己调来神京,把越来越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如今李缄忽然来到自己旁边,其中一定也缺少不了她的把控和牵线。
裴液固然是孤家寡人来到神京,托庇于晋阳殿下麾下,但晋阳殿下却不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可怜——纵然她会说“我只有你这一柄剑”云云。
也许她的整个童年和少女时期都很脆弱,但今日她能隐于幕后在神京拨弄风云,一定是已处在许多的关系网中,她认识一些自己想不到的人,就像前些天案子遇到阻碍时,养意楼忽然传来的那份【汞华浮槎】图样。
不过裴液并不是被她拨弄到了这里,正如他静夜枕臂时思索的一样,这是他顺理成章的命运,其实经历的许多事情,越往后,越觉得都隐隐汇聚到同一条线上,沿着这条线走下去,总得面对更高一层的迷雾。
许绰看着糕点,裴液看着许绰发呆,许绰没抬头:“你觉得哪个好吃?”
裴液觉得黄色的好吃,但他知道这问句其实是“你觉得我觉得哪个好吃”,他指了下那枚白糯糯的,许绰拈起来咬了一口,比较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在皇宫里的时候,馆主在外面做什么?”裴液看了看她,闲聊道。
许绰细嚼慢咽完了:“无非是朝堂上大小诸事,裴少侠就不必关心这些俗务了。”
“哦。”
“嗯。”
“馆主和晋阳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许绰不说话了,偏头看着他。
裴液望着窗外,自语:“也不知道晋阳殿下究竟长什么样子,何以天天戴着一张面具呢?难道生得见不得人吗?”
自语当然是不用回答的,许绰给自己斟酒。
“诶,对了。”裴液回过头来看向她,“我记得馆主和我说过,晋阳殿下生得很美、号为大唐国色云云……唉,也不知长得多美才算‘国色’,想来一定是别人恭维的称呼,殿下自己肯定不会如此自夸的。”
许绰斟了挺满一杯。
见她还不说话,裴液又道:“馆主能不能说说晋阳殿下长什么样子?”
许绰抬起头来,淡声道:“一个人长得多丑能用言语描述,多美又如何能说出来,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了。”
“哦……哈哈哈。”
“笑什么。”
“没笑什么。”
许绰提杯饮尽,淡淡看了看他:“不知你有什么误会,不过这话又没什么问题——我问你,明绮天生得有多好看,你且说说。”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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