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仙主 第151节
“这只是您的猜测,也许,他就是把夺魂珠暂时交付给了别人.”少女嘶哑颤声道,“不一定这么巧的.陆先生。”
陆云升沉默了一下,承认:“是的,也许我是自己多想了,但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
“.什么?”
“第一次林中照面时,我追到尸体前,凶手还没有完全逃出视野。当时我拾了一枚掉落的细钎,射中了他的右肩。”男子低头看着尸体,“你可以看看有无这道伤。”
李缥青跪坐下去,手按上老人的肩膀。
停顿了四个呼吸,她才死死捏住已经破烂的衣衫,用力一扯。
老人的上半身已经几乎没有一处完好,但右肩确实是被血色沾染最少的地方。
青篁短剑留下的贯口狰狞在下方,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伤痕。
失翠剑“叮啷”一声,无力地落到了地上,随后软倒在地的是湿重的衣摆。
——
“叮啷”
这是铁器撞上墙体或者摔落地面的声音。
裴液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就近十天里他就已听过不下三十次,但曾勾起他好奇和注意的来源却只有一个。
在裴液还不知道武馆西院里居住的是什么人时,每日清晨晚间,少年来去武馆时,那院墙内就总是传来这个声音。
现在裴液知道了。
少女掌控不住剑中的力量,两种趋势互相绞拧,所以剑就脱手飞出。
每一声“叮啷”,其实都是和自己现在如出一辙的尝试。
她在练黄翡翠的后三式。
正如现在自己手中的黄雀。
撰剑者没有黄翡翠剑经,只好凭借印象撰写了这样一门形似无神的剑作为雀部,当习剑者以足够高的境界洞察到正确的方向,尝试修正时,这一声“叮啷”就是对习者的肯定。
因为学黄翡翠,就是要跨过这个艰难的门槛,足够强的剑,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学会。
当裴液将黄翡翠和雀部联系起来时,一条通路就在少年头脑中搭建而成。
自己和李缥青那夜的相遇,并非是这两门剑的第一次交流。
在更早之前,白玉梁和赵镖头曾有过关于剑的讨论。
赵镖头的笔记中说“习得七载,忽觉最后两式更进一步之可能”,读笔记时,裴液还没有学会雀部后两式,如今再回头去看,说的岂不正是这两剑?
“依此思路回头再去考量那两招‘废式’”,所谓“废式”,岂不正是“不能用之于实战”的【展翅】【清鸣】?
“废式竟要拙境之至才可用出”,裴液能够将【展翅】【清鸣】二式用于实战,正是在踏上拙境巅顶之时。
当日所读的笔记在少年脑海中飞速掠过,每一句都严丝合缝,而他也终于知道了白、赵二人当时所谈论的剑是什么。
正是《蝉雀剑》与《翡翠集》。
《蝉雀剑》是奉怀武馆所传,除裴液外,本不应流传在外的,所以裴液一直没往这边想。
但这时他想起来,这门剑其实并不是只有他会的。
“这门剑也就赵师傅会使。”在奉怀,黄师傅把这本老旧的剑册交给他,是这样说的。
赵师傅在武馆中天赋最好,年纪不大就破了四生,于是搬到了州里。
就此成了赵镖头。
当这一点贯通后,关于白玉梁凶案的疑问也就得到了解答。
笔记中曾说,白玉梁在和赵师傅论剑时感受到了窥视——就在长道武馆隔壁的威远镖局之中。
杨颜在捉月楼中说,老人是他的仇家,而他的仇家在夺取武功。
所以那老人窥视的,正是这门剑法。
他要的,也正是这门武功。
所以七蛟才突然对翠羽突下狠手,所以翠羽才对七蛟的突然出手没有防备、难以相信。
因为这不是七蛟的决定,这是送丹老人的需要,尚怀通本就不足以胜过白玉梁,他不是凶手,不过是跟着泄愤而已。
老人杀白玉梁,是以为他已经贯通了这套剑法,然而男子彼时并未达到拙境之至,他确实通习黄翡翠,也学会了蝉部的其他剑法,但【展翅】【清鸣】同样暂时卡住了他。
老人得手之后,才发现这一点。
裴液低头拾起剑来,夜风习习,月色静谧。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抬起头,看着武场前的三层小楼,那扇黑黢黢的窗户依然洞开着。在少年和少女谈剑笑语的夜里,它一直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你窥视白玉梁时,也是通过这样的窗子吗?
七蛟长老住在这里。
果子成熟了。
“他落单了。”
是的,我刚刚彻底学会了蝉部。所以,你要来摘取我这枚果子了吗?
裴液轻轻挽剑。
此时,腹中传来黑猫的声音:“来吧裴液,要开始了。”
“.”
“裴液?”
“.”
“裴液?!”
“.得等一下了。”裴液偏头看着面前走来的持杖老人,那张黄鼠狼般的白皱老脸面无表情,细微的皱纹在这副面皮上像是丝巾泛起的细小波澜。
“你先帮帮她吧,我这边有点儿事情。”少年道。
第188章 摘取
如果少年听到湖畔少女的心声,就会告诉她,不必害怕。
七生的喉咙,也不过是一层皮、一层肉,还有几节脆弱的骨头,剑尖刺进去时,反馈回来的手感和杀一只鹅没有多少区别。
那天看着老人从捉月楼离开后,裴液就和杨颜说,我们把他找出来,杀了。
他知道自己大概有这个机会,他细细思考过的。
小蛟心,沈常检以五生的境界吞下它,仗以和七生的伍在古搏斗,惜败。
五生是三十二条经脉,七生是一百二十八条经脉,纵然沈常检更多倚仗术法,但若基础素质差之过大的话,他决计支撑不了那么久。
沈闫平吞下小蛟心后,或许和伍在古还有一段明显的差距,但已可稍作周旋了。
自是州城寄来“惟望暂解险恶”的法器,“小蛟心”附书上说能使御者“刀不入骨,力扛五牛”,照表现来看,它对身体素质的增强其实是弥补了大约四五十条经脉的差距。
因此自己在地窖中面对受伤的伍在古时,大约是五六十条经脉的身体强度。但当时自己身无真气,实际远远不能和真正的六生相比,只是个身体远超常人的旱鸭子。
剩下的差距,则全靠【鹑首】和雪夜飞雁剑式来弥平。
现在,自己失去了小蛟心,具备了真气,根骨力量大约在二十条经脉左右。
【鹑首】依然在身,它赋予头脑的洞若观火不是固定程度,而是以御者素质为基础进行的倍数增益。因此,现在它提供给自己的助力,其实比当时要更大。
剑技同样是脱胎换骨,彼时自己尚未入境,如今则踏在了拙境的顶端。
如此粗暴偏颇地计算一下,若是全力以赴,大致可以和八九十条经脉的修者一试高下。
也就是九成胜六,万一胜七。
当然即便面对五生,他斗战的过程也难免惊险,因为他其实是幼童持弩,生死争先而已,真正的结果要到真实的搏斗中去寻。
而八九十条经脉和一百二十八条经脉之间仍有一段明显的沟壑,送丹老人在七生中也绝对算得上好手,这个“万一”其实还是很难去把握。
但比起那时,裴液又多了两个足够强的外力,而且是对方绝对想不到的外力。
螭龙在肩,琉璃在匣。
想靠上述的这些东西来杀死一位七生,当然仍是走钢丝,但谁也不能否认,这钢丝确实有走成功的可能。
对在越沐舟身前长大、那夜面对“仙君唤灵”握剑回身的少年来说,当他要做什么时,一份“可能”,就已足够了。
在薪苍山脉中的那段时间,他已习惯了太多的“不可能”。
甚至此时小猫不在这里,他也没有急着叫它回来。
纵然没有血缘,但少年身上确实遗留下了越姓老人的味道。
是的,你是七生中的强手,而我刚刚迈入三生。
是的,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也没有什么能保证必胜不死的东西,胜负就在毫厘的剑刃之间公平决出。输了,头颅就会被立刻割下,从此不必再谈那些未曾实现的雄心壮志,“裴液”就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来吧,你要摘取谁?——
羊祜还记得自己的姓名,但已经很久不用了。
近两年来,他连羊祜这个代号也很少使用,和那副面具一起尘封了起来。
这是一份清闲安宁的差事,若不是这门剑法的出现,可以同样清闲安宁地结束,手中这枚珠子慢慢地累满了,如今也到了交付的日子。
但忽然这个地方给了他一份惊喜。
他本来不打算对白玉梁下手的。黄翡翠诚然是相当高水平的剑术,但又刚好差了那么一小节,做不了“流”,而若是只用做普通填充,又犯不着去招惹翠羽。
但忽然出现了一门《蝉雀剑》。
当它在白玉梁手上绽放出光辉时,老人把那份光芒深深记在了心里。
白天观察,夜晚翻查追溯,两片玦渐渐在心中拼成了一个玉环——蝉部和黄翡翠结合起来,刚好是一份完整的“玉翡山”传承。
四百年前当地独树一帜的悠久门派,毋庸置疑,这门玉翡剑绝对足以做一条“流”。
然而到了收取时,却出了些意想不到的差错——他亲眼看到白玉梁用出了【展翅】【清鸣】,却不料这两式还差着一步,男子对它的感悟并未臻至圆满。
如此收获的便是一枚不完全成熟的果子。
经过查找,《蝉雀剑》来自一深山小县,若是付出些努力,他其实可以尝试集齐这本玉翡剑经,但能够将它们融汇学会,再被自己收割的剑道天才却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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