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08节
更奇的是,这浮屠塔周围的因果线密密麻麻,延伸向三界各处的修行者。
而那些修行者无一例外,皆在参禅打坐时有所顿悟。
有人在借助这浮屠塔,向三界众生传授佛法。
只是这佛法,究竟是什么佛法?
李晏将目光投向塔下那个扫地老僧。
老僧身穿灰布僧袍,手持竹扫帚,正在塔门前缓缓扫着落叶。
一扫帚下去,落叶被推到一旁,风一吹又飘回来。
他也不恼,只是再扫一遍。
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这老僧是在修行。
扫地是修行,落叶是执念,风是因果。
只是那杂念扫来扫去,总也扫不干净。
因为风一直在吹。
李晏收回目光,落在浮屠塔顶层那道模糊的人影上。
那人影盘膝坐在塔顶金瓦之上,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呈莲花状,一层层向外绽放,又在下一刻层层收拢。
绽放一次,塔中的钟声便响一声。
钟声穿透云雾,传遍方圆百里的山野。
鸟兽驻足,虫鸣止息,连溪水都放缓了流速。
一切生灵都在倾听这钟声,好似钟声之中蕴含着极玄妙的韵律。
而且,韵律不属三界任何一个已知的宗派。
李晏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
镜面之上山河纹路流转,渐渐映出浮屠塔顶层那道人影的轮廓。
那轮廓模糊不清,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便在此时,塔顶那道人影忽地停下敲钟,转过头来。
隔着层层云雾,隔着山河社稷镜的窥探,那双眼睛直直望向了李晏。
那双眼睛呈淡金之色,其中有两团细如米粒的火焰在缓缓跳动。
火焰深处是两片无垠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星辰。
星辰的排列轨迹,与三界的周天星斗截然不同。
那是另一片星空。
李晏与那双眼睛对视了一瞬。
只一瞬,塔顶那道人影便收回目光,继续敲钟。
咚,咚,咚。
钟声悠远绵长。
可那双淡金色眼眸中倒映出的那片异域星空,却烙印在了心镜之中,久久不散。
按下云头,落在浮屠山脚下的山道旁。
不多时,玄奘师徒四人也到了。
“前头便是浮屠山了。”
玄奘翻身下马,望着山腰上那座七层浮屠塔,面上露出几分凝重,
“只是这山有些古怪。”
“何处古怪?”八戒问道。
“为师自长安出发以来,一路西行,见过的寺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寺院庄严朴素,金碧辉煌,破败不堪。
可不管寺院如何,里头的僧人大抵都是一般模样。
穿着僧袍,念着经文,烧着香火,供着佛像。”
“可眼前这座山,这座塔,却有股说不出的孤寂。
给为师的感觉,好像它根本就不需要人来参拜,也不需要人来供养。”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和尚倒有几分慧根。”
那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
“这浮屠山本就不需人参拜供养。它要的是有缘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道尽头立着一个老僧。
身穿灰布僧袍,手持竹扫帚,须发皆白,面容枯瘦。
一双眼睛却如同两盏长明灯,泛出淡淡金光。
玄奘连忙上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贫僧玄奘,奉旨西天取经,路过宝山,不知老法师法号如何称呼?”
老僧摆了摆手,将竹扫帚靠在塔门上,道:“老僧没有法号。
这山叫浮屠山,老僧便叫浮屠僧。
这塔叫乌巢塔,老僧有时也叫乌巢禅师。”
玄奘一怔。
乌巢禅师。
这名字他从未在佛门典籍中见过。
“法师可是有什么疑问?”
乌巢禅师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心中有事,便问出来。”
玄奘沉吟片刻,道:“贫僧只是觉得,禅师这法号似非佛门中人。”
“佛门中人?非佛门中人?”
乌巢禅师大袖一挥,塔前的地面随之亮起,浮现出一幅周天星斗图,
“小和尚且看,这天上星辰,哪一颗是佛门的?
哪一颗是道门的?
哪一颗又是天庭的?”
玄奘低头望去,只见那些星辰在地上缓缓旋转,各有轨道,互不干扰。
他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星辰无门无派,只是各自运行。”
“那你再看。”
乌巢禅师拂尘在地面上一扫,星斗图变了模样。
星辰与星辰之间出现了无数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这网中的一根丝线,便是一道因果。
佛门在其中,道门在其中,天庭也在其中。
大家各占一方,各执一网,都想将这张网拉向自己这边。
却忘了,这张网本身,便是众生。”
玄奘抬头望向那张因果之网,忽觉心头一沉。
那网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都牵连着一个生灵的命运。
无数生灵在网中挣扎沉浮,被各方势力拉扯来拉扯去。
他们诵经礼佛,烧香拜神,求的都是一个心安。
可他们的愿力却被佛门收走,被天庭截走,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禅师。”玄奘缓缓道,“佛门说普度众生,可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乌巢禅师望着他,又拿起了竹扫帚,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时,猴子从后头跳了过来。
他蹲在乌巢塔门前的石狮子上,金睛在乌巢禅师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龇牙一笑:
“老禅师,俺老孙认得你。”
乌巢禅师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扫地,头也不抬:
“大圣说笑了。老僧在这浮屠山隐居多年,从未见过大圣。”
“俺老孙不是在你这浮屠山见的你。”
猴子从石狮子上跳下来,绕着乌巢禅师转了一圈,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促狭,
“俺老孙是在蟠桃会上见的你。
那年蟠桃会,玉帝老儿请了三山五岳的神仙,你便在其中。
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顾着喝酒。
俺老孙还纳闷呢,这老和尚是谁,怎么也来吃蟠桃?”
啪!
乌巢禅师手中竹扫帚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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